化神期的苏念跟以前不一样了。她的气质更加沉稳,眼神更加深邃,身上的气息更加空灵。走在青溪镇的青石板路上,街坊邻居都说念念变了,说不上来哪里变了,就是感觉不一样了。王婶说念念长大了,成大姑娘了。苏念说王婶,她都二十四了,不是大姑娘了。王婶说在她眼里,念念永远是大姑娘。苏念笑了。
化神期的苏念可以做到很多以前做不到的事。遨游天地,分身千万,神魂出窍,千里之外取人首级。但她最感兴趣的,是可以去仙界了。苏昊说过,化神期以下去仙界很难自保,现在她化神期了,可以去看看了。白芷兰给她收拾行李,收拾了一大包。苏念说娘,她化神期了,用不着这么多东西。白芷兰说化神期也得吃饭穿衣。苏念看着那包行李,跟以前一样大,她叹了口气,背上包袱,提着念白剑,走上了青石板路。这一次她要去的地方,是仙界。
仙界还是老样子,永恒不变的金色天空,七彩云朵,仙鹤飞翔。道玄站在宫殿门口,看着苏念从光门中走出来,说了一句来了。苏念说来了。道玄上下打量着她,化神初期,根基扎实,不错,比你爹当年强。苏念说她爹当年化神期的时候还在被追杀,道玄说她爹当年化神期的时候确实狼狈,被道无涯追着满世界跑。苏念问她爹后来怎么打赢的,道玄说拼命,你爹这个人,什么都靠拼命。苏念沉默了片刻,说她不想拼命,她想稳稳当当地走。道玄看着她说你比你爹聪明。
苏念在仙界住了几天,每天跟道玄去绿豆田里除草,去菜地浇水,去池塘喂鱼。道玄这个人话不多,但跟苏念在一起话就多了起来。他说他当年飞升的事,说在仙界修炼的事,说当上仙域之主的事。苏念听着,偶尔插一句嘴。道玄说你比你爹会聊天,你爹每次来就知道种地,种完地就走。苏念说她爹是个闲不住的人,道玄说他知道,所以他不怪他。
苏念问道玄,仙界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道玄想了想说有一个地方,叫天涯海角,在仙界的尽头,据说可以看到天地初开时的景象。苏念说她想去看看,道玄说那里很远,以你化神期的修为,飞过去要一个月。苏念说她不怕远,道玄说你跟你爹一样倔,苏念笑了。
苏念从仙界回来,给每个人都带了礼物。给白芷兰带了一匹仙界的丝绸,给苏昊带了一坛道玄酿的仙酒,给柳寒霜带了一株仙界的灵草,给陆尘风带了一块仙界的玄铁,给赵大牛带了一颗仙界的灵果,给李快嘴带了一本仙界的丹方。人人有份,连王婶都有一匹丝绸,连天道都有一包仙界的茶叶,连石敢当都有一颗仙界的灵石。天道喝着苏念带回来的茶,说好喝,比你爹煮的绿豆汤好喝。苏念说她爹煮的绿豆汤也不错,天道说太甜了,苏念笑了。
苏念开始准备去天涯海角的事。道玄说她化神初期的修为,飞过去要一个月,来回两个月。苏念说两个月就两个月,她不怕。道玄说路上可能会遇到危险,仙界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还有很多其他势力,有些对人类修士不太友好。苏念说她小心些,道玄看着她的眼睛,看到了坚定,说你跟你爹一样倔。苏念说她爹倔吗?道玄说倔,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苏念笑了。
出发那天,苏念站在道玄宫殿门口,看着远方。道玄送她到门口,说了一句活着回来。苏念说好。
苏念飞过仙界的山川河流,飞过仙界的城镇村庄。她看到仙界的农民在田里种地,种的不是稻子,是灵谷;看到仙界的商人在街上卖东西,卖的不是普通货物,是灵器丹药;看到仙界的孩子在村口玩耍,玩的不是游戏,是法术。她觉得仙界跟修真界也没什么不同,都是过日子,只是方式不一样。
飞了十天,苏念到了一个叫雷泽的地方。这里常年雷电交加,空中弥漫着雷云,地面上到处是焦黑的痕迹。苏念想绕过去,但雷泽太大了,绕不过去,只能硬着头皮飞进去。雷云中的闪电劈在她身上,酥酥麻麻的,不太疼但有点麻。她把太阴之力运转到极致,银白色的光甲覆盖全身,闪电劈在光甲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她的灵力消耗很快,才飞了半天,灵力就消耗了一大半。她找了一个没雷的山洞钻了进去,盘膝打坐恢复灵力。洞外雷声隆隆,闪电照亮了整片天空。苏念闭上眼睛,等她再次睁开眼,天已经亮了。雷云散去,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透下来,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苏念继续赶路,飞了十五天,到了一个叫火焰山的地方。这里常年烈火熊熊,地面裂开了一道道口子,岩浆从口子里涌出来,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味道。苏念绕不过去,只能硬着头皮飞过去。火焰山的温度高得吓人,她用太阴之力凝聚了一层冰甲,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但冰甲一碰到热浪就开始融化。她不断注入太阴之力,冰甲融了又凝,凝了又融,灵力消耗得飞快。飞了一天一夜,终于飞出了火焰山的范围。她落在地上大口喘气,身上的衣服被烤焦了好几处,头发也卷了边。她找了一条小溪洗了把脸,喝了点水,继续赶路。
飞了二十五天,苏念到了一个叫冰雪原的地方。这里跟火焰山截然相反,冰天雪地,寒风刺骨。地上是厚厚的冰层,空中飘着雪花。苏念不怕冷,太阴之力本身就是至阴至柔的力量,冰雪原的太阴之力比别处浓郁得多。她一边飞一边吸收空气中的太阴之力,不但不消耗灵力,反而越飞越精神。她觉得自己像一条鱼游进了水里,浑身舒畅。
飞了三十天,苏念终于到了仙界的尽头——天涯海角。这里是一片虚空,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黑暗。虚空中漂浮着无数光点,像星星又不像星星,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道玄说过,这些光点是天地初开时留下的痕迹,每一颗光点都代表着一个世界。苏念看着那些光点,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她爹说过,混沌道种是天地初开时遗留的力量。那么这些光点,跟混沌道种是不是同源的?她不知道,但她觉得是。
苏念在天涯海角站了很久。她看着那些光点,想起了青溪镇,想起了爹娘,想起了药铺。她觉得自己像这些光点中的一颗,不大,不亮,不起眼,但实实在在地悬在那里,发着自己的光。
苏念从天涯海角回来,又飞了一个月。路上遇到了几只仙界的妖兽,有化神期的也有合体期的,她打了几架,赢多输少。有一次遇到一只大乘期的妖兽,她打不过跑了。跑的时候想起她爹的话——“遇到打不过的就跑,不丢人。”她觉得她爹说得对。
苏念回到道玄宫殿的时候,道玄正在绿豆田里除草,看到她浑身是伤,衣服破了好几处,头发也乱糟糟的。道玄说了一句没死就好,苏念笑了。
苏念在仙界养了几天伤,等伤好了才启程回青溪镇。白芷兰看到女儿浑身是伤的样子,心疼得眼泪都掉下来了。苏念说不疼,白芷兰说怎么会不疼。苏念说吃了你的药就不疼了,白芷兰说你就会嘴甜。苏念笑了。
苏昊看着女儿,问你遇到什么了。苏念把在天涯海角看到的光点说了一遍,苏昊沉默了片刻,说那些光点跟混沌道种确实同源,都是天地初开时遗留的力量。苏念问那他能不能吸收那些光点的力量,苏昊说不能,那些光点太远了,够不着。苏念说等她修为够了就去够,苏昊看着女儿,忽然笑了。
夜里,苏念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看星星。苏昊从屋里出来在她身边坐下。苏念问她爹,他年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放弃。苏昊说有,很多次。苏念问后来呢,苏昊说后来没放弃,因为放弃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苏念靠在她爹肩上说“爹,谢谢你没放弃”。苏昊愣了一下,问你谢什么,苏念说谢谢你没放弃,不然就没有她了。苏昊揽着女儿说了一句傻丫头。
夜风吹过,带来了溪水的声音和桂花的香气。苏念看着她爹的侧脸,月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她忽然觉得她爹还很年轻,不是年龄,是心。苏念说爹,你还年轻,苏昊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