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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后，我坐在会议室里，忍不住想起了六年前。
那时我刚大学毕业，恒业商贸是我面试的第一家公司。
我穿着一身廉价职业装，手里攥着皱巴巴的简历，在前台等了四十分钟才等到面试。
那场面试是高成业亲自面的，他问我为什么要做销售。
我说：“因为我想证明，没有背景的人也能靠本事吃饭。”
他当时笑了，然后说了一句让我记了六年的话：
“说得好，恒业商贸从不看背景，只注重能力。”
六年来，我把这句话刻在骨头里。
别人下班我加班。
别人休假我跑客户。
别人把烂摊子甩给公司，我把烂摊子一个一个收拾干净。
我出过最长的差，喝过最多的酒，熬过最深的夜，写过最多的方案。
我的业绩从部门倒数，一路爬到了全公司第一。
每次做出成绩后，高成业都会拍着我的肩膀说：
“小苏啊，你是公司的栋梁，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的。”
这句话他说了六年，我信了六年。
可现在呢？
一张十万块的罚单，就让我看清了这六年的全部真相。
也看清了他的真实嘴脸。
我收起手机，回到了工位。
同事们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
见我走过来，所有人都看向了我，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周雨婷第一个走上前，对我居高临下地挑衅道：
“呦，咱们的苏大功臣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啊？”
“签下订单的时候，不是很高兴吗？”
我没理她，拉开椅子坐下。
周雨婷却不依不饶，故意提高了嗓门：
“哎呀，有些人啊，就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真以为谈了个订单就把公司当成自己的了？连客户偷吃公司的橘子都不管，她也有脸拿工资？”
其他同事也纷纷附和：
“可不是嘛，要换做我的客户在我眼皮子地下偷拿公司东西，我都没脸来上班了。”
“现在好了吧？降职减薪，工资提成全扣，年终奖取消，活该！”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小丑一个。”
众人纷纷哄笑起来。
那笑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我坐在工位上，平静地看着这些人。
笑得最大声的小李，是我手把手带了半年的新人。
在我谈成订单的时候，他还一脸钦佩地跟我说：
“苏姐，我说实话，咱们销售部，没一个人有你认真能干，你是我发自内心最佩服的人。”
跟着起哄的林娇，曾经一直跟我姐妹相称，每次她有个什么事，都是我熬夜帮她处理工作，顶替她的班。
每当那时，她都感恩戴德地说：“晚宁，你人真好，认识你这个姐妹，真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还有老徐，去年他女儿生病，他到处借钱，公司没一个人愿意借，只有我，二话不说掏了钱。
当时他感动得眼睛都红了，一个劲地对我道谢：
“小苏，我徐大成这辈子都记得你的大恩大德。”
那些曾经受过我恩惠，说要好好报答我的人，此刻一个个双手环胸，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笑话。
我什么都没说。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周雨婷是高成业的外甥女，是所有人讨好的千金。
我一个被降职减薪、扣光工资提成的普通销售，得罪了老板，在这些人眼里，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
踩我两脚，还能在周雨婷面前表个忠心。
这笔账，对他们来说，稳赚不赔。
周雨婷显然很满意同事们的反应，她朝我走近了一步，睥睨道：
“苏晚宁，说真的，你真应该感谢我舅舅。”
“就你这种目无规矩、纵容客户偷公司东西的员工，换别的公司早把你开除了。”
“我舅舅肯留你在公司，那是人家心善。”
“除了恒业商贸，真没有哪一家公司会要你这种毫无规矩、自作主张的蛀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