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房间里,像死一样的寂静。
  沈清辞站在床边。
  双手紧紧握着那把消防斧。
  斧刃,深陷在床上的一团被子里。
  妈妈缩在床的另一侧。
  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眼睛死死盯着那把离自己只有半米远的斧头。
  哥哥的呼吸停滞了。
  他看看沈清辞,又看看床上。
  “清辞......你在干什么?”
  沈清辞的脸,在灯光下有些扭曲。
  她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猛地拔出斧头。
  掀开了被子。
  没有血。
  没有断腿。
  只有一个被砍破的旧布偶。
  棉花从破口处翻了出来。
  像肠子一样散落。
  “怎么是布偶?”
  她脱口而出。
  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知晚呢!”
  她猛地转头。
  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我。
  我看着她。
  脸上的表情全是惊恐。
  “姐......”
  “你......你想干什么?”
  妈妈终于回过神来。
  她看了一眼那个被劈开的布偶。
  如果那一斧头,稍微偏一点。
  如果那个位置睡的是人。
  后果,不堪设想。
  “你疯了!”
  妈妈突然尖叫起来。
  抓起床上的枕头,狠狠砸向沈清辞。
  “你拿斧头干什么!”
  “你想砍死谁!”
  枕头结结实实地砸在沈清辞的脸上。
  她没躲。
  手里的斧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砸在木地板上,震得人心里发颤。
  她看着发疯的妈妈。
  又看了看脸色铁青的哥哥。
  最后,眼神落在了我身上。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怨毒,还有一丝终于藏不住的恐慌。
  她知道,自己上当了。
  “妈......”
  她试图伸手去拉妈妈的睡衣袖子。
  “我没有,我不是......”
  “你别碰我!”
  妈妈像触电一样缩回手。
  身体拼命往床角躲。
  连滚带爬。
  “你拿着斧头半夜摸进我的房间,你劈我的床!”
  “你还问知晚在哪!”
  “你是想砍死她,还是想连我一起砍死!”
  妈妈的声音都在发抖。
  那是真正的、刻骨铭心的恐惧。
  她虽然一直偏心沈清辞。
  但那是在不触及自身利益和安全的前提下。
  现在,一把消防斧差点劈在自己身上。
  这种濒死的后怕,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偏袒。
  “不是的,妈,你听我解释!”
  沈清辞慌了。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是黑。”
  “屋里太黑了。”
  “我以为......我以为那是知晚的右腿。”
  她开始疯狂地找借口。
  “我强迫症犯了,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我满脑子都是她不对称的腿。”
  “我想帮她弄平......我没想伤害你啊妈!”
  她以为这个屡试不爽的借口还能奏效。
  但她忘了。
  这一次,受惊吓的是妈妈。
  “弄平?”
  妈妈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刺耳至极。
  “用消防斧弄平?!”
  “你当是砍柴吗!”
  “砍亲妹妹也不行啊!”
  “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妈妈崩溃地捂住脸,大哭起来。
  “多亏了个布偶......多亏了这布偶替我挡了一劫......”
  “不然我今天就死在你手里了!”
  哥哥站在一旁,脸色变幻莫测。
  他看着地上的斧头,又看看跪在地上哭喊的沈清辞。
  一直以来,他都用“精神病”来为沈清辞开脱。
  用道德来绑架我。
  但现在,这一幕太具冲击力了。
  “哥!”
  沈清辞膝行过去,抱住哥哥的腿。
  “你帮我跟妈说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病了,我需要看医生,我不是坏人!”
  哥哥的嘴唇动了动。
  他下意识地想去扶她。
  “清辞......”
  就在这时,我开口了。
  “姐。”
  我的声音很轻,很微弱,带着浓浓的哭腔。
  “你真的,只是因为强迫症吗?”
  我扶着门框,慢慢滑坐在地上。
  拐杖倒在一边。
  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我本来在沙发上睡得好好的。”
  “后来觉得冷,想去拿个毯子。”
  “就走开了。”
  “结果刚出门,就看到你拿着斧头......”
  我把脸埋在手里,肩膀剧烈地颤抖。
  “姐,如果你只是强迫症。”
  “你为什么不在白天,当着大家的面说?”
  “为什么要半夜?”
  “为什么要拿斧头?”
  我抬起头,满脸是泪地看着哥哥。
  “哥。”
  “姐是真的想杀了我吧?”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亲姐姐这样对待?”
  哥哥的手彻底僵住了。
  他没有去扶沈清辞。
  他看着我的眼泪,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个破烂的布偶。
  理智,终于占据了上风。
  “清辞,你这次太过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抽出了自己的腿。
  “知晚说的对,你拿斧头,这叫什么强迫症?”
  “这是蓄意伤害!”
  沈清辞不可置信地看着哥哥。
  前世那个不管她做什么都护着她的哥哥,居然退缩了。
  “哥,你也不信我?”
  她尖叫起来。
  “她装的!沈知晚是装的!”
  “她故意放个布偶在床上算计我!”
  “她根本没去拿什么毯子!”
  她指着我,眼神像淬了毒的刀。
  我瑟缩了一下。
  往后躲了躲。
  “姐,你在说什么......”
  “我算计你?我怎么会知道你半夜要来砍我?”
  “难道我会未卜先知吗?”
  我看着妈妈。
  “妈,我害怕......”
  妈妈猛地从床上爬起来。
  抓起那把消防斧的木柄。
  离沈清辞远远的。
  “滚!”
  “你给我滚出去!”
  “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你是个疯子!神经病!”
  妈妈歇斯底里地吼着。
  她彻底倒戈了。
  沈清辞看着妈妈手里的斧头,吓得连滚带爬地退到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