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二天下午,聂素光才回了家。
她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身后跟着程子矜,还有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陌生女人。
我正坐在沙发上,努力把昨天的记忆写在笔记本上。
“阿瓒。”
聂素光走到我面前,把我的笔记本抽走,合上。
“这是吴医生。”
她指了指那个陌生女人。
“子矜特意托关系从国外请回来的心理干预专家。专门来治疗你的表演型人格和偏执症。”
我看着那个所谓的吴医生。
“我不需要。”
“玉瓒,别讳疾忌医。”程子矜走过来,一副心疼的模样,“你昨天在宴会上不仅认错人,后来还一个人在街上游荡到半夜才回。素光担心得一晚上没睡好。”
“她担心我?”
我看向聂素光。
“她不是在你那里守了一夜吗?”
聂素光眉头一皱。
“裴玉瓒,子矜胃出血,我只是去送药。你非要这么扭曲事实吗?”
吴医生在这时适时开口。
“裴先生,这种对伴侣的无端猜忌,也是缺乏安全感的典型表现。我们坐下来聊聊好吗?”
我站起身,想回卧室。
聂素光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强行把我按回沙发上。
“今天必须做完评估。”
“聂素光,你放开我!”
我拼命挣扎,但她力气太大。
程子矜在一旁叹气。
“素光,你轻点,别弄疼了他。阿瓒就是太敏感了。”
吴医生从公文包里拿出几张卡片和一张量表。
“裴先生,请看着这些图片,告诉我你第一眼看到了什么。”
我不看她,也不说话。
聂素光的耐心耗尽了。
“裴玉瓒,你非要闹得大家都下不来台吗?”
“我说过,我得的是阿尔兹海默症,不是心理疾病!”
“够了!”
聂素光厉声打断我。
“你那张伪造的单子已经被我扔了。你还要在这个谎言里沉浸多久?”
我浑身一僵。
“你扔了?”
“对。”她冷冷地看着我,“这种博同情的把戏,我以后不想再看见。今天你不配合吴医生,哪都不许去。”
绝望像潮水一样漫过头顶。
我不再挣扎,木然地看着吴医生手里的卡片。
评估进行了两个小时。
我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机械地回答着那些充满诱导性的问题。
吴医生最终得出了结论。
“聂总,裴先生的认知偏差很严重,建议采用脱敏疗法,切断他赖以博取同情的途径。”
“比如?”聂素光问。
吴医生推了推眼镜。
“比如,他用来强调自己身份或者过去的那些执念物品。适当移除,有助于打破他的表演闭环。”
程子矜似乎想起了什么。
“素光,那幅画......”
他看向客厅墙上挂着的一幅油画。
那是我和聂素光恋爱一周年时,我亲手画的向日葵。
也是我确诊后,每天都要看好几遍,用来提醒自己不要忘记她的信物。
“那幅画怎么了?”聂素光问。
“下周公司的慈善拍卖会,我还缺一件有分量的压轴拍品。阿瓒这幅画以前拿过奖,如果能捐出去,既能提升公司的正面形象,又能......”
他看了吴医生一眼。
“又能配合吴医生的治疗。”
聂素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沉默了片刻。
“不行!”
我猛地站起来,挡在画前。
“那是我画的!谁都不许动!”
聂素光走过来,拉开我。
“裴玉瓒,一幅画而已。子矜也是为了公司考虑。更何况,医生说了,这有助于你的恢复。”
“我不给!”
我死死抓着画框边缘。
“聂素光,这是你当初说要挂一辈子的东西,你现在要拿去给他做人情?”
她强行掰开我的手指。
“你留着它,除了每天对着它演戏,还有什么用?”
“来人,把画取下来包好。”
两个保镖走进来,无视我的哭喊,动作麻利地摘下了画。
墙上留下了一个方形的空白。
就像我脑子里渐渐缺失的那些记忆。
我跌坐在地上,看着那幅画被她们搬走。
程子矜走到我面前,蹲下身。
“阿瓒,别难过了。等拍卖会结束,我用公司的名义给你订做一幅更漂亮的。”
我抬手打落他的手。
“滚。”
聂素光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裴玉瓒,你适可而止。”
她拉起程子矜。
“我们走,别理他。”
门关上的那一刻,客厅里陷入了死寂。
我看着墙上的那块空白,突然觉得很累。
我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拿出笔。
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杆。
我在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下一行字:
聂素光不要向日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