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父亲被赶走后没几天,沈家的判决便下来了。
  沈嘉卉蓄意谋害龙体,本该赐死。
  但萧渐念及旧情,且她确实未曾得手,便只废了她的后位,降为答应,幽禁于永巷。
  沈家被抄没家产,男丁流放岭南,女眷没入教坊司。
  曾经显赫一时的太傅府,一夜之间大厦倾颓。
  京城里无人唏嘘,多是说他们德不配位,咎由自取。
  这日黄昏,我正在后山打理菜园。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林间的静谧。
  几个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簇拥着一个人走了过来。
  来人面容憔悴,眼眶深陷,玄色的披风上沾满了秋日的落叶。
  是萧渐。
  他挥退了随从,独自走到我面前。
  我没有停下手中的锄头,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阿弥陀佛,施主来此,有何贵干?”
  听到我这声施主,萧渐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死死地盯着我粗糙的双手和沾着泥土的鞋面,眼底满是痛楚。
  “你非要用这种方式来折磨朕吗?”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仿佛含着一口砂砾。
  “折磨?”
  我停下动作,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
  “贫尼在此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心中安宁无比,何来折磨一说?”
  “反倒是陛下,龙体初愈,不在宫中好生休养,跑来这荒山野岭做什么?”
  萧渐上前一步,想要夺下我手中的锄头。
  “别干了!你跟我回去!”
  “嘉卉已经废了,沈家也倒了,你那些所谓的不平,朕都替你平了!”
  “你还想怎样?非要朕跪下来求你吗?”
  他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暴躁和委屈。
  他以为他惩罚了沈家,就是在为我做主。
  他以为他把沈嘉卉打入冷宫,就是对我最大的诚意。
  他根本不明白,我恨的从来不只是沈嘉卉。
  我恨的是他那虚伪的深情,恨的是他自始至终都在把我当成一个物件。
  我侧身避开他的手,任由锄头落在脚边。
  “陛下替我平了什么?”
  我冷冷地看着他。
  “是替我平了前世被困深宫二十年的孤寂?”
  “还是替我平了地宫里那一男一女相拥而眠的恶心?”
  这句话一出,萧渐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你......你说什么?”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仿佛见了鬼一般。
  “你......你怎么会知道地宫......”
  他也有前世的记忆!
  我一直怀疑他为何会突然改变主意,执意要同时赐婚我们姐妹。
  原来,他也重生了。
  他带着前世对沈嘉卉的亏欠,试图在今生弥补她。
  同时,又舍不得我前世替他稳固江山的能干,想用一个皇贵妃的位分把我拴在身边。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陛下是不是很惊讶?”
  我步步紧逼,看着他眼底的恐慌一点点放大。
  “你以为你把她藏在水晶棺里,我就永远不会知道吗?”
  “你以为你用一句‘最后悔认错了人’,就能抹杀我为你付出的一生吗?”
  萧渐踉跄着后退,险些被脚下的树根绊倒。
  “不是的......云杳,你听朕解释......”
  他慌乱地想要去抓我的手,却被我狠狠甩开。
  “别碰我!”
  我嫌恶地看着他,仿佛看着一堆腐肉。
  “前世你骗我替你守着那对母子的江山,今生你又想故技重施?”
  “萧渐,你把别人都当傻子吗!”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树林里回荡,惊起一片飞鸟。
  萧渐瘫倒在地,捂着脸,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
  他终于明白,他永远地失去我了。
  不是因为一时的赌气,而是因为那些血淋淋的真相,已经被彻底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