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时间的流逝,并没有减轻这个家里的痛苦,反而让折磨变得更加绵长。
  冬至这天,外面飘起了小雪。
  这是我死后的第一场雪。
  夏屿川的肝脏因为长期大量饮酒出了问题,整个人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看起来像老了十岁。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台曾经专门用来给晚栀拍照的单反相机。
  他把里面的照片全删了。
  试图在储存卡的底层数据里,找出一两张他不小心拍到的我。
  找了整整一天,他终于在晚栀一张生日照的角落里,看到了一个模糊的、正在厨房门口偷看的半张脸。
  那是我。
  夏屿川看着那半张模糊的脸,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屏幕上。
  “南星......爸爸甚至没有一张你清楚的照片......”
  他抱着相机,蜷缩在沙发上,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林清秋则在阳台上烧纸。
  她买了很多纸扎的房子、裙子、甚至还有纸扎的游乐园。
  火光映红了她枯槁的脸庞,纸灰在雪中打着旋儿飞舞。
  “南星,冷不冷?妈妈多给你烧点衣服。“
  ”你在下面不要去抢别人的,妈妈什么都给你买。”
  她一边往火盆里扔着纸钱,一边喃喃自语。
  可是他们不知道,我根本收不到这些东西。
  我的灵魂一直被困在他们身边,看着他们在这座名为“愧疚”的地狱里日夜煎熬。
  夏晚栀背着小书包从外面走回来。
  她现在已经不爱说话了,变得沉默寡言。
  她走到阳台边,看着烧纸的林清秋,停了很久,才小声说了一句。
  “妈妈,我冷。”
  林清秋动作一顿,转过头看着她。
  没有拥抱,也没有嘘寒问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冷就回房间去,不要站在风口里。”
  然后她继续回过头,盯着火盆里跳跃的火苗。
  晚栀低下头,默默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我看着这一切,心里突然变得很平静。
  那种曾经在雨夜里痛彻心扉的断骨之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
  那些我不择手段想要抢夺关注的执念,也在这满室的绝望和眼泪中,彻底烟消云散了。
  我不恨他们了。
  因为他们一辈子都将活在失去我的痛苦和无休止的自我折磨中,这将是对他们最残忍的惩罚。
  我也不爱他们了。
  因为我终于明白,不属于我的爱,无论我怎么发疯去抢,最后换来的都只是遍体鳞伤。
  我站在燃烧的火盆前,感受着雪花穿过我虚无的身体。
  身体开始变得越来越轻,周围的景象也开始变得模糊。
  林清秋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突然惊慌失措地站了起来,对着空气胡乱抓着。
  “南星!你要去哪儿?你别走!你原谅妈妈好不好!”
  夏屿川也扔下相机,连滚带爬地冲到阳台,试图抱住那一阵风。
  “南星!爸爸带你去游乐园!爸爸现在就带你去!”
  他们绝望的呼喊声在风雪中回荡。
  我没有回头。
  我不再是那个渴望被关注的高需求宝宝了。
  下辈子,我不要做别人的女儿,我要做一棵自己向阳生长的树。
  随着一阵冬风吹过,我的灵魂彻底化作点点星光,散落在这片冰冷的天地间。
  再见了。
  永远不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