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导师”抽唇一笑,准备离开——
  “对了,差点忘记提醒你最重要的事情,千万不能让公主死亡!死掉的雅里斯比活着的雅里斯更可怕。”
  “这句话——”
  “我也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前天晚上占卜的时候突然冒出来的。”
  说完,“暗夜导师”的意识离开罗米拉。
  重获身体掌控权的罗米拉像鼻涕虫一样试图粘上萧云,却因为萧云的及时闪躲,狼狈地摔在地上。
  “公子,你……你好粗暴……亏我还特意给你带了公主殿下的情报~”
  “你说什么?”
  萧云倒吸一口凉气:“再说一遍。”
  “我的间歇性失忆突然发作,想不起公主殿下让我带给你的话~”
  罗米拉嘟着嘴唇水汪汪地看着萧云:“要亲亲才能想起来。”
  “那你慢慢想吧。”
  萧云转身就走。
  罗米拉:“……别、别走啊!我想起来!我全想起来了!真的全部想起来了!”
  ……
  ……
  千百年来,作为帝国首都的光明王都总是和繁华、高贵、强盛这样的词语连在一起。
  哪怕是生活在王都外城贫民窟的乞丐,想到自己是富丽堂皇的光明王都的一份子,也会骄傲地挺起胸膛。
  然而这些辉煌都已成为过去。
  长期处于绿色迷雾笼罩下的城市正变得越来越诡秘莫测,尤其是下城区——
  伊波拉大桥事件后,下城区遭到严重封锁,大部分人都失去了工作,商店里也没了可以出售的商品。大大小小的街道,日夜都有穿着重甲的士兵们迈着铿锵有力的步伐杀气腾腾地走来走去,队长通常是个长着蜥蜴脑袋的怪物。
  人们被迫紧锁房门,连窗户也从里面敲上木板,以免被这些怪物看到。
  幸运的是,食品、药物等生活必需品的供应还没有断绝。
  ——首都市政厅还在正常运作,公务员们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给下城区的平民发放食物,藏匿在市民家中的伤员们则通过罗伊斯先生等人的秘密协调获得必要的医药救治。
  此外,经王都第一交际花的索尼娅夫人反复劝说,行商行会同意为下城区女性提供工作岗位,得到雇佣的女性每天早上成群结队穿过伊波拉大桥去上城区工作,用劳动换取雇主手中的食物和其他必需品。
  “唉……再这样下去,美丽的光明王都将沦为恐怖可怕的黑暗城市……”
  “我坚信黑暗终有一天会被驱散,但是……”
  “只要相信就一定会有未来,而且——”
  女人突然压低声音:“我今天和往常一样去佐格伯爵府邸送东西,路过伯爵夫人的房间时,听到一个好消息……”
  “好消息?”
  “佐格伯爵在拉姆平原战死了!”
  “天啊!”
  围在桌边喝稀汤的人们发出惊呼:“佐格伯爵可是……他战死,那不就是……”
  “是的!苦难终会结束,我们很快就能迎来光明!”
  ……
  ……
  “陛下!”
  “什么事?”
  埃德蒙不耐烦地抬起头。
  “王都的情况很不理想……”
  跟在马特尼亚侯爵身后的威廉姆斯小心翼翼地说道。
  “什么叫情况很不理想?”
  “下城区的人民因为得不到足够的食物和生活必需品……正越来越沮丧、愤怒……我担心接下来可能会……”
  “我知道了!”
  埃德蒙愤怒地打断威廉姆斯:“你只是个小人物!没有资格在我面前说我不想听的事情!”
  “可是……但是……”
  “马特尼亚!”
  埃德蒙拔高声音:“立刻带他下去!”
  “是。”
  马特尼亚侯爵木然地点了点头,躬身离开。
  威廉姆斯不甘心地回头看了眼埃德蒙,猛然发现皇帝投在墙上的影子竟然——
  脑袋类似蜥蜴!
  ……
  “陛下,请您——”
  埃德蒙那散发阴戾气息的身影刚刚出现在白塔第四层,看起来至多十四岁的少年侍从立刻上前试图阻拦,埃德蒙不耐烦地挥动手臂,以魔道手段将少年推开,“啊”一声撞在墙上。
  然而,即便埃德蒙态度如此粗暴无礼,其余侍从也没有退缩,一边扶起同伴,一边礼貌地说道:“请稍等,殿下……殿下正……”
  “吵死了!”
  埃德蒙恶狠狠地说着,快步闯入五层,一脚踢开紧闭的房门。
  “雅里斯——”
  雅里斯正慵懒地依靠着枕头,侍从凯利尔坐在床脚为他按摩双腿,见到突然闯入的满面狰狞扭曲的埃德蒙,两人都表现出近乎透明的宁静安详。
  “你现在的样子很没有礼貌。”
  雅里斯安静地批评埃德蒙。
  凯利尔起身,向埃德蒙行礼,随即坐回原处继续为主人按摩腿部肌肉。
  “你们——”
  过分平和的态度让埃德蒙更加愤怒,他冲着凯利尔挥舞拳头:“滚出去!立刻滚出去!”
  “殿下——”
  “他应该有很重要的事情想和我私下谈,你暂时离开吧。”
  “是。”
  凯利尔起身,退出房间,却执拗地站在房门后,随时准备冲进来保护主人。
  “哼!”
  埃德蒙哼了一声,坐在雅里斯对面,粗鲁地翘起双腿。
  “准备一下!”
  “做什么?”
  “我要召开一场集会,向公众证明底诺斯悲剧根本不存在,你被盘踞底诺斯的叛军劫持,我率领大军救了你!”
  “我拒绝。”
  “你没有拒绝的资格。”
  “哦?”
  雅里斯饶有兴致地反问埃德蒙:“你准备怎么威胁我?”
  “我……”
  埃德蒙突然沮丧,结结巴巴地说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被困白塔无法脱身、随时可能被祂吞噬,还表现得这么骄傲!”
  “因为你对真正的我一无所知。”
  雅里斯平静地说道。
  “一无所知?”
  埃德蒙怔怔地看着雅里斯:“你确定我什么都不知道?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全是因为你!如果你不是从小就表现得那么优秀那么完美,我也不会长期活在自卑和嫉妒里……更不会……这么多年来,我其实都……我唯一想得到的是……”
  “是什么?”
  “我想要你跪在我面前感谢我,说因为我的仁慈,你才得以活着……我想得到你的肯定、你的爱慕、你的……”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你知道外面的情况有多糟吗?拉姆平原大败后,支持我的地方领主越来越少,达拉维亚军和布拉尼亚军最晚三天就会抵达底诺斯!再这样下去,别说下城区的平民,上城区的贵族都有饿死的危险——王都的周边地区已经一个接一个宣布中立,停止给王都供应物资!”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难道不是因为你和祂的暴行?”
  雅里斯冰冷地说道:“拉姆平原大败以前,各地领主就已经不再忠于你,他们害怕你手中的军队,不得不维持表面的恭顺。”
  “……”
  “如果你真在乎下城区的平民,就请停止对下城区的戒严巡逻、解开王都大结界,让大家自行离开。”
  “这不可能!他们中的大部分都是叛军成员或者同情叛军!放他们离开,王都会更加危险,我的皇位也将更加不稳定。”
  “更加不稳定?你当真准备在城市没了足够的食物的时候用平民喂饱那群蜥蜴怪?”
  “——所有的事情都是因为你!如果你不是那么优秀,如果你不鼓动你弟弟追求皇位,如果你没有足以影响整个西大陆的巨大威望,我怎么可能沦为祂的傀儡!我们的国家又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埃德蒙粗暴地大喊大叫。
  雅里斯疲倦地笑了笑:“我很累,不想和一个成天只会大吵大叫的蠢货交流。你如果听到了我的声音,就出来和我说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