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劝你现在立刻去找凯鲁沙。”
  萧云温柔地说道:“雅里斯一直把你当成没有血缘的姐姐,希望你将来成为凯鲁沙的妻子,和凯鲁沙一起生下健康的自由的孩子……后来,凯鲁沙得了辐射病,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所以大家不再提这件事……但是现在,‘死亡贤者’送来了治疗辐射病的药,他的身体很快就会康复,你和他……”
  “我来这里不是和你商量我的婚姻,我是来和你讨论葬礼的事情!”
  玛丽娜悲伤地说道:“所有人都在等你,我们都知道……可不情愿也必须接受现实……你现在这样只会把自己逼进绝境!这绝不是雅里斯殿下想看到的!”
  “但是——”
  “依照传统,大祭司的葬礼必须在底诺斯举行,葬礼的第七天,棺椁送入神塔,送葬队伍围绕神塔不断祈祷……之后,我们会按照他的遗愿在莉莉娅湖的湖心岛上建造用于纪念的神庙和安葬的陵墓……”
  “别说了!我不想听!”
  萧云生气地强调道:“他只是睡着了!他的心脏还在跳动!”
  “陛下……”
  玛丽娜的眼泪再次流了下来。
  “出去吧……”
  萧云颓丧地说着,语调逐渐恢复温柔:“我知道你最近很累,请好好休息。”
  “我……我很抱歉……”
  呜咽着,玛丽娜走出卧室。
  ……
  ……
  夜幕再次降临,葬礼的各项准备工作都已经完毕,然而——
  “陛下还是不愿意接受现实吗?”
  玛丽娜犹豫地点了点头:“他拒绝接受……我理解他的心情,因为我也……”
  “可是……”
  “是的,现在所有人都……”
  “好吧……”
  尤利西斯叹了口气,走进烛光摇晃的卧室。
  ……
  死者熟睡的卧室早已摆满五颜六色的花,华丽得仿佛众神的花园。
  凯利尔双膝跪在维生舱前虔诚祈祷,地上放着一把出鞘的匕首。
  “——你在做什么!”
  尤利西斯大喊道,打断凯利尔的行为。
  “首相大人。”
  凯利尔抬头,没有任何不安地微笑道:“很抱歉。”
  “我理解你爱他、想追到那个世界继续照顾他,但这里是他安睡的地方,请、请尽量不要……”
  尤利西斯有些说不下去。
  他甚至不敢抬头看凯利尔的脸。
  凯利尔却笑着站起身,将匕首原样插入刀鞘,挂在腰上:“啊,真不好意思,我没注意到这些。”
  如以往无数个夜晚,凯利尔走到摆着维生舱和大量鲜花的床边,隔着水晶顶盖看了眼安睡的面容,娴熟地解下帷幔——裙⑹玐嗣钯芭5⒈碔六
  “晚安。”
  转过身,准备离开。
  尤利西斯叫住他:“你还年轻,你没必要——好吧,如果你已经下定决心,我就不阻止你了,我明白你的感受……你……”
  “殿下需要我的照顾。”
  轻轻地说着,凯利尔轻轻地离开。
  尤利西斯走到床前,小心地挑起柔软的纱,注视着朦胧烛光下如鲜花般苍白美丽的面容。
  “雅里斯殿下,如果你……说实话,我对你的感情很复杂,我无法不喜欢你,但又无法不憎恨你,你就像……好吧,我其实并不知道如何正确形容此刻的感觉……也许是埃德蒙殿下的那番话动摇了我,也可能是我心中始终存在对你的怀疑……但是现在……”
  尤利西斯沮丧地叹了口气。
  “陛下不愿承认您已经……他认为只要留住您的心跳……您就还……唉,我其实也不知道这种状况该怎么处理……请把你的智慧借给我,请让我……”
  突然,门外面响起错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房门打开。
  尤利西斯回头,看到穿着礼服、神情恍惚的阿方索。
  “阿方索陛下——”
  “让开!”
  阿方索粗暴地说着,甩开身后的人,推开拦路的尤利西斯,大步走进房间,看着鲜花丛中的维生舱,突然流下眼泪。
  “雅里斯殿下——”
  他跌跌撞撞地扑向维生舱,哽咽地说道:“你果然只是睡着了,你的面容和过去完全一样,甚至脸上还有了红晕……吕西安想把你藏起来,但是我要带走你,我知道你喜欢自由,你不喜欢被关进笼子,你、你需要……”
  看着阿方索近乎疯癫的模样,尤利西斯一时不知如何安慰,只得与赶来的侍从们一起将他从维生舱旁拉开,悲痛地提醒道:“阿方索陛下,您作为异国的君主,不应该——”
  “不应该做什么!”
  阿方索的脸色很憔悴,脸上粘着泪痕,声音却很平静。
  “他说他要像鸟一样飞翔,像鱼一样游动,我答应过他要帮助他得到自由!我现在就要放他自由!他不该被锁在笼子里!他——”
  “——如果你打开维生舱,殿下的最后一抹心跳就会停止。”
  尤利西斯激动地说道。
  “——你说什么!”
  阿方索大惊。
  然而——
  一切都已太晚。
  白色的风从阿方索指间的死亡女神戒指中流出,穿过帷幔,掠过维生舱上方,水晶顶盖无声划开。
  所有人——尤其是刚刚赶来的萧云——惊慌失措!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要进第九层了
  第177章真相篇:进入神塔第九层
  “你在做什么!”
  萧云首先回过神,冲到阿方索面前,愤怒地抓住他的衣领。
  “为什么打开维生舱!为什么!”
  “我……”
  阿方索茫然地看着萧云:“我刚才做了什么?”
  “阿方索殿下刚才什么都没有做。”
  尤利西斯克制地说道:“我们紧紧拉着他,他的手根本没有碰到维生舱——”
  “那是——”
  【是我……打开维生舱的是我……】
  白色的风逐渐凝聚人形,眼睛和嘴唇都是没有颜色的苍白,又浓又密的白发如丝线垂到脚踝,苗条柔软的身体仿佛只贴身裹了一层半透明的薄纱,纤细得随时可能被风折断。
  他用没有虹膜和瞳孔的纯白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萧云,眼角隐隐有水珠闪烁光芒。
  “你、你……”
  包括尤利西斯在内,几乎每个人都紧张得汗毛倒立,唯独萧云和阿方索露出了怀念的笑容。
  萧云甚至向光滑白皙的散发着碧沙露雅香气的半透明幻影伸出双手。
  “雅里斯,你果然还……太不可思议了,你果然还是……来吧,带我一起走吧……哪怕这只是一场虚假的梦,我也——”
  【对不起,我知道你不会接受我的死亡,所以我为自己准备了死亡。】
  “——雅里斯!”
  【现在,我的躯体已经彻底变成躯体,你也该去第九层了,快去吧——在那里,你会得到真相,然后和我永远在一起……永远……】
  “永远吗?”
  【是的……永远……】
  幻影闭上苍白的眼睛,随烛火摇曳弥散在空气中。
  蜡烛的火焰继续着燃烧,照亮堆满房间的无数花朵,静静躺在维生舱里的苍白脸颊在这一刻彻底失去生命的光泽,变成真正的蜡像——在场每个人都能明显感觉到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东西已经彻底离开。
  躺在那里的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物,一件散发着无生命物体难以比肩的沉寂气场的“不可名状之物”,虽然它精美绝伦,栩栩如生,是堆满房间的无数花朵中最美丽的那朵。
  “晚安……”
  萧云轻声嘀咕着,将脸颊贴在冰冷的额头上,然后,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
  ……
  夜幕降临,以底诺斯内城大神庙前的广场为起点,灯火陆续亮起。
  夜色越来越深,广场上的灯火数量也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