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毕竟不是真正的十六岁,即便面容和身形如初开的花朵的鲜嫩娇美、柔软纤细,所散发的气质却是十几岁的年轻人绝不可能拥有的沉稳内敛、温柔圆润,熠熠如火焰般的光芒背后是宛如成熟得快要腐烂的果子的魔性阴影。
  所以,虽然所有人都会被他的容貌吸引,但所有人也都清楚地意识到——他和他们不一样,他和他们之间隔着永远无法越过的水晶屏障。
  ……
  雅里斯带着侍从穿过问候的人群,来到举行会议的房间前,将装着南半球的红鸟的盒子交给门外卫兵,转身走进休息室。
  不多时,侍从来到:“陛下希望您能立刻进入会议室。”
  雅里斯微微抿了抿嘴,在侍从的引导下走进气氛肃穆的会议场,看了眼东大陆的密使:“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见到您是我的荣幸。”
  托卡站起身,向雅里斯行礼:“我至今记得十年前的那次见面——那是我此生最美好的回忆之一。”
  “我也有类似的想法。”
  雅里斯礼貌地点了点头,黑眼睛捕捉着萧云的身影,后者正如被簇拥的恒星般端坐着,青春的面容带着如冬日暖阳般温柔和煦的笑意。
  “我的到来是否打断了你们的会议?”
  “你送来的那只红鸟让我们意识到我们一直以来都忽略的重大问题。”
  萧云站起身,示意雅里斯坐到身边。
  ——因为彼此都有繁忙的工作需要处理,最近十年时间,除去休憩的夜晚,属于彼此的私人时光少得可怜。
  “这只红鸟来自南半球。”
  雅里斯补充说道:“地图公开至今已经十年,我们早已习惯了来自神祇的独立维度空间的礼物,但是这份礼物……”
  雅里斯似乎有些犹豫不决。
  萧云径直说道:“这份礼物比以往收到的任何礼物都更有诚意。”
  “诚意?”
  “具体情况,我还在分析中。”
  雅里斯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周围,目光落在托卡等人身上:“东大陆现在什么情况?”
  “局势一片大好,虽然前景棘手。”
  托卡苦笑着向雅里斯解释道:“卢克大人组建的全东大陆反暴政同盟军在军事上节节顺利,内部却存在着海量的矛盾。卢克大人担心同盟军会在成功攻克帝都的第二天就陷入分裂,无法如奥拉一世陛下所愿尽快组建新的大一统国家。”
  “这个问题确实麻烦。”
  雅里斯皱起眉头:“虽然这么说有些刻薄,但是参加同盟军的很多人都认为自己应当在推翻暴君的统治建立新政权后过上人上人的优越生活,尤其是在同盟军中具有一定势力和地位的人——他们向往真人类帝国建立以前的小国林立的时代,希望自己也能带上王冠,而不是在大一统国家体系内受封为贵族。”
  “但是这样的话……”
  托卡握紧拳头:“战争就永远不会结束了!”
  “是的,一旦进入小国林立的时代,紧随其后发生的必定是诸国争霸。”
  萧云直言不讳:“这就是为什么那条龙身为异族却能结束几百年的乱世建立大一统的国家、我希望卢克推翻那条龙的统治后能继承那条龙的政治遗产重新建立大一统国家,因为稳定的大一统国家能最大限度地保证国民远离战争伤害。”
  “战争……”
  托卡的声音微微发抖。
  “放心,我们会尽我们所能地帮助你们。”
  萧云诚恳地承诺道:“我们的星球正面临来自众神的毁灭性威胁,我不希望你们将宝贵的力量消耗在无意义的内战中。”
  “谢谢您的深情厚谊。”
  托卡起身,向萧云行礼。
  “我们只是在完成命运交托给我们的任务。”
  萧云礼貌地点点头,随即请与会众人前往休息室等候。
  “遵命。”
  众人起身行礼,退出房间。
  ……
  大部分人都离开后,萧云长吐一口气,抓住雅里斯的手:“这只红鸟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一份战书。”
  雅里斯压低声音:“闪送给我们的战书。”
  “为什么这么认为?”
  “不论红鸟的主人对我们的态度是善或是恶,祂都没必要送来一只死掉的鸟,唯有闪……只有闪……”
  “嗯……确实如此……”
  萧云将红鸟的尸体从盒子里取出,仔细检查它的口腔,发现它拥有非常发达的发声系统,并且舌头做过改造手术:“这是一只会说人话的鸟。”
  “你的意思是——”
  “如果它能活着来到我们身边的话,它的声音就是它的主人试图传递给我们的重要信息。”
  “那……”
  雅里斯想了一下,从萧云手中接过早已断气的红鸟,手指轻抚它的脑袋和背脊,如此反复多次以后——
  红鸟突然睁开眼睛,仿佛死灵复生。
  它张开嘴,吐出连串的诡异音符。
  [为什么侵犯我的领域!为什么抢夺我的土地!]
  [祂们都走了,而我独自留在这里!为什么!为什么!]
  [我将永远在这里,永远等待,什么都做不了!]
  [……]
  “这段话……”
  萧云与雅里斯面面相觑。
  很显然,发生在红鸟主人身上的不幸已超出预期。
  ……
  ……
  “让我们干杯!庆祝巴拉卡尼亚与神圣太阳帝国的永久友谊以及巴拉卡尼亚的繁荣美好!”
  伴随着欢快的音乐,作为主人代表的吕西安举起酒杯,与来访的阿方索二世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碰杯,然后一饮而尽。
  “我已经喝完我的酒,作为礼貌,你也应当喝完你的酒。”
  吕西安笑着提醒酒杯里还有一大半液体的阿方索二世。
  作为一个有足够地位、身份和年龄的长辈,他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阿方索二世尴尬地笑了笑,喝光杯中酒,随即急切问道:“奥拉一世陛下和雅里斯殿下还在处理公务吗?”
  “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他们都很忙碌……”
  吕西安含糊地说道。
  “这点我很明白,为了达成西大陆一体化,奥拉一世陛下和雅里斯殿下几乎每天都辛勤的工作,设计新时代的蓝图,处理由此产生的各种纠纷问题……事实上,我直到继承了父亲的位置才开始明白君主的辛苦,理解教育普及和公务员制度的必要性……但是即便有这么多的辅助,我依然每天睁开眼睛就有堆积如山的事情需要处理……”
  阿方索二世絮絮叨叨地说着,绿色的眼睛越过围在身边的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贵妇们,注视着宴会厅大门。
  女人们觉察到下个月才满十八岁的年轻君主的不悦情绪,却没有丝毫收敛,甚至故意用手中的羽毛扇碰触他。
  “吕西安殿下,可以让她们收敛一些吗!”
  阿方索二世皱着眉头说道:“我不喜欢这种氛围!”
  吕西安笑着安慰道:“王都有一句谚语,条件优越的男人不会只属于他的妻子,同样道理,美丽高贵的女性结婚以后依然有权追求爱情。”
  “好吧……”
  阿方索二世抱怨了一句,低声问道:“但据我所知奥拉一世陛下和雅里斯殿下从来都没有——”
  “他们情况不一样。”
  吕西安含蓄地告诉阿方索二世:“毕竟人不可能和神结婚。”
  “可是——”
  “他们和我们是不一样的,尽管他们生活在我们中间。”
  “……”
  阿方索二世露出难以理解的神情。
  这时,大厅的正门突然打开,喧嚣吵闹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参加宴会的男男女女们纷纷退到红毯两旁,向隆重抵达的两人表达敬意。
  阿方索二世端着酒杯站在原处,惊愕地看着被誉为“世间最接近双生神”的两人。
  (原来……他们确实和我们不一样,不单单是相貌外形的不一样,他们、他们看起来更像是用和我们完全不同的物质做成的……)
  ……
  或许是为了凸显头发和眼睛的颜色,萧云今天没有佩戴皇冠,脖子和手腕也都没有珠宝装饰,手指戴着象征身份和家族的戒指,衣服是略带宽松的漆黑礼服,只在胸前、袖口、衣摆部分有金色刺绣,刺绣上面缝了少量的珍珠和宝石,看起来既素雅又奢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