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生物钟唤醒了关山寒的身体。他打了个哈欠,从床上坐起身。今天是假期的最后一日了,从食堂回来,他开始收拾内务,直到地板在清水的洗涤中变得锃亮。关山烬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个场景。他先是愣了愣神。“大早上的你做什么清洁?要抢个人卫生标兵吗?哥,今天是休假哎……”关山寒看着他笑笑:“休假才有时间好好搞清洁啊,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你要有时间,帮我把车也洗了。”关山烬撇嘴,立刻往门外退了半步:“内什么,我突然想起来等会还有事……我约了沈白他们去山顶烤肉。”关山寒看了他一眼。“呃,山顶也算军区吧。”关山烬后知后觉。“要不我补个外出报告?”“几个人啊?”“加上我,一共三个。”“去吧去吧,记得保持设备畅通。”关山烬欢天喜地地跑了。关山寒笑着摇摇头。他本就不指望他帮忙洗车,虽然关山烬没少借他的车开。那是一辆二手老本田,跑山路时底盘吱呀吱呀地叫唤。他爱护得紧,也保养得勤,几年开下来,除了方向盘和座椅磨旧了些,和刚到手时没什么两样。清晨九点,关山寒蹲在车库旁洗车。不时有熟悉的战友跟他打招呼。丁非路过时,手上还端着两份打包的粉条:“关队!又在保养爱车啦。”关山烬拧着手里的脏抹布,笑着应了声。陆骁莫和孟喜一前一后路过,前者和他交流了些用车保养的心得,后者只是点了个头,又快步走了。最后靠近是沈白,声音犹犹豫豫的:“队长,我找关副队……本来约好去烤肉,我们都准备好了,宿舍里没看见他,请问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你等等。”关山烬把拧干的抹布又摔进水桶里。他把关山烬从自己宿舍揪了出来,后者一手摸着通红的耳垂,一手把游戏机往自己衣服里藏。“等、等等,哥我先把东西放回去……嗷!!下手这么重,是不是亲哥呀!”于是关山寒的手又扭了半圈。顺利把车开出地基,已经是两个小时后的事了。在那之前,他在靶场遇到周凛,二人又练了一阵射击,最后他赢了。中午十一点,关山寒在镇上找了家小锅米线馆,点了常吃的鲜肉米线。老板记得他,二人聊了几句,顺手往他的锅里多撒了把豌豆尖。吃完,他去隔壁的副食店买水果。果香弥漫在空气里,几只被引诱的蝴蝶迷惑地在果篮边扇动翅膀。婆婆一边弯腰给芒果喷水,一边操着浓重的口音道:“给队里小伙子买的吗?今天到了两大箱火龙果,石榴也新鲜,刚摘的。”“好,那都来一点。”关山寒很感兴趣,从每个箱子里挑了一些。他挑得很快,捏一捏,掂一掂,问个价格,三分钟装满一袋。婆婆又给他添了两个橘子。“这些装一起,再称一斤木奶果,分开装。”最近是木奶果的季节,他去年尝了一个,一直很馋。其他的水果关山寒会自己挑,但木奶果这种来军区前没见过的,他都是请当地人代劳。他看着婆婆娴熟的手法,颇感兴趣地问:“怎么看熟没熟呢?婆婆。”婆婆拾起一串没落果的向他展示:“金黄的喛,圆的,沉手的,梗还是青绿的,这种熟。”关山寒仔细辨认她的方言,点点头:“我去年也是在您这买的,婆婆挑的好,很甜。”婆婆龇牙乐:“下个月还甜哩。”“那我下个月再来买一些。”“好喛。二十八块八。”下午一点,老本田停在军医院门口。上个任务中,秦晓峰旧伤复发,被军医喝令静卧修养,关山寒更是给他批了一个月假,让他务必健健康康全须全尾地回来。水果在床头柜放下,秦晓峰看他的眼神有些哀怨:“队长,我好不容易才吃完上次你拎来的大柚子,你又新带这么多。”“多吗?”关山寒不好意思地眨眨眼,“那就分给医生护士们一些呀,养病多苦,吃点甜的。”秦晓峰乖乖点头。关山寒照例问他:“伤怎么样了?”秦晓峰掰着手指:“唔,医生说已经没问题了,我觉得明后天就可以归队了。”“还是再养养吧,冥狼离了谁都能转,不缺你一个,啊。”关山寒难得板起脸,拿起一只橘子,剥去薄薄的软皮,“这种肌肉关节上的小毛病不好好养,年轻时可能看不出什么,等以后退役了,伤病会跟着人下半辈子的。”“知道了,队长。我有好好复健。”秦晓峰哀怨地盯着那只晶莹剔透的橘子。下午两点,关山寒驱车回程。现在正是路段的空闲时刻,开得快只需要两个钟头。稀稀疏疏的村落时不时装饰在道路两旁。开到最后一条干道,就没有了车。天空落了点雨,又很快放晴。在最后一个路段,关山寒被一辆军用吉普拦住。其实绕一下也能过,但他还是下了车。路边两个士官对面而立,见了他一齐敬礼——关山寒穿着便服。年轻的那个是个娃娃脸,眼里还泛着泪花:“长官,请您评评理,刚才我躲避大象,往左抡死了方向盘,那造成货损也是没有办法的呀,队长非骂我——”这是运送物资的后勤组,关山寒四下扫了一眼,心下了然。他转向一边沉着脸的兵,准确叫出了他的名字:“文骅,事情已经发生了,人没事就好,该写报告就写报告,别忘心里去。”又转向欲言又止的娃娃脸:“邹浩宇,是吗?”邹浩宇才入驻基地没两天,惊喜而好奇地看着他:“是,长官。”关山寒笑笑:“这一带经常有野象,不惊扰它不会伤人的。你队长大概是气你动作太大,差点就把自己当口粮送过去了呢。”“哦……”邹浩宇怀疑地看了眼身边的文骅。最后,关山寒帮二人收拾滚落一地的土豆。它们在地上沾了些湿意,看起来生机勃勃,恨不得就地发芽。邹浩宇看着他的背影喃喃自语:“那就是特种大队的人,好帅……”文骅拍了拍手上的泥巴,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你现在也是大队的人,好吗?”“我是说……”邹浩宇挠了挠头,“我也想像他那样。明年我可以参加冥狼的入队考核吗?我想试试。也许我可以试试。”下午四点,关山寒回到军官宿舍。收回阳台晾的衣服,去图书室还了两本书,又新借了一本《战争的指挥艺术》。通讯内线响起时,他正坐在桌前拼拼图。一艘夕阳中的帆船,海天一色的部分还差最后几片。“边境的S级任务?……是,没问题。……冥狼可提前结束休假。”临行前,窗台上的豆苗盆栽有些萎靡了,他匆匆浇了些水。关山寒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