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秋天来的时候，小城连续下了几场大雨。
我的病情在换季时出现了一次小幅度的波动。
有一天傍晚，我趁护工不注意，一个人走出了疗养院。
我想去街角买陆沉渊喜欢吃的栗子蛋糕。
可是走着走着，雨就下大了。
街景在雨幕中变得陌生。
我站在十字路口，手里的伞被风吹翻。
那种熟悉的迷茫感再次将我吞没。
我忘了回去的路。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猛地停在我身边。
顾嘉铄连伞都没打，直接冲进雨里，把一件干爽的外套裹在我身上。
“浅浅！”
他浑身湿透，紧紧握着我的肩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跑出来干什么？知不知道多危险！”
我看着眼前这个焦急的男人，心底没有任何波澜。
“我要去买栗子蛋糕。”
我指着前面的方向。
“可是我忘了怎么回疗养院了。”
顾嘉铄愣住了。
他看着我茫然的眼睛，眼眶里的泪水混着雨水一起滑落。
他终于明白，我不是在惩罚他。
我是真的，完全不记得他了。
没有任何爱恨，也没有任何埋怨。
就像看着一个普通的陌生人。
“我送你回去。”
他弯下腰，没有像以前那样粗暴地扯我，而是无比轻柔地把我抱进车里。
车内开着暖气。
顾嘉铄拿毛巾仔细地擦干我的头发。
“先生，谢谢你。”
我接过毛巾，礼貌地道谢。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不客气。”
他转过头，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
回到疗养院，陆沉渊已经急疯了。
看到顾嘉铄送我回来，陆沉渊冲上前，一把将我拉到身后。
“顾嘉铄，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沉渊压低声音怒吼。
“你还嫌把她害得不够惨吗？”
顾嘉铄站在雨里，没有还手，也没有反驳。
“我只是......看她迷路了。”
“她迷路是谁造成的？如果不是你当初停了她的药，用那些破事刺激她，她现在的认知能力根本不会退化到这种程度！”
陆沉渊毫不留情地揭开顾嘉铄的伤疤。
“她现在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你非要把她拖回地狱才甘心吗？”
顾嘉铄的身体晃了晃。
他看着躲在陆沉渊身后、探出头好奇地看着他的我。
“我不会伤害她了。”
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只是想看看她。”
“她不需要你看。”
陆沉渊拉着我往里走。
“走吧，浅浅，去换衣服。”
我乖巧地跟着陆沉渊。
走到一半，我回过头。
那个男人还站在大雨里。
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像。
我拉了拉陆沉渊的袖子。
“陆医生，那个先生好可怜哦，他好像没有家。”
陆沉渊摸了摸我的头。
“不用管他。那是他应得的。”
顾嘉铄病倒了。
他在大雨里站了太久，引发了严重的急性肺炎，被送进了小城的医院。
他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拔了吊针，偷偷跑回了疗养院。
他趁着夜色，翻过围墙，来到了我的房间窗外。
窗户没关严，留着一条缝隙。
我正坐在书桌前，翻看着一本厚厚的日记。
那是陆沉渊给我的，说是让我复健记忆用的。
但我看着上面陌生的字迹，觉得很无聊。
我把日记本放在桌上，去洗手间洗漱。
顾嘉铄推开窗户，像个小偷一样翻了进来。
他不敢碰房间里的任何东西，直到目光落在那本日记上。
日记本停留在最后一页。
他颤抖着手，翻看着上面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