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捧着的那束向日葵,金黄色的花盘仿佛在嘲笑我的天真。
  我没有说话,拿起桌上的白酒,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灌。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我的喉咙,却丝毫无法麻痹我心脏的疼痛。
  那天晚上,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我只记得,我推开门,看到的不再是那个我熟悉的小窝。
  林薇所有的东西都不见了,书架上她的专业书,阳台上她养的多肉,衣柜里她的裙子……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在客厅的桌子上,留下了一张冰冷的纸条。
  字迹是林薇的,一如既往的清秀,内容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刀。
  “陈风,我们分手吧。感谢你这些年的照顾,但我们真的不合适。我要的生活,你给不了。我已经决定和高天在一起,下个月我们就订婚。祝你找到属于你的幸福。”
  没有一句抱歉,没有一丝留恋。
  我这四年掏心掏肺的付出,那120万真金白银的血汗钱,最终只换来一句“你给不了”。
  我瘫坐在地上,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原来,神明,也会走下神坛,投入凡人的怀抱。
  只是那个凡人,不是我。
  分手的打击,比我想象中要大得多。
  我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发条的玩偶,彻底垮了。
  我辞掉了工作,也停掉了所有私活,整天把自己关在那个充满了林薇影子的出租屋里,靠着外卖和啤酒度日。
  房间里堆满了泡面桶和酒瓶,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腐气。
  我最好的朋友老王来看我,一进门就被熏得差点吐出来。
  他一脚踹开垃圾堆,把我从床上揪了起来。
  “陈风!你他妈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为了一个不值得的女人,你就要这么作践自己吗?”老王恨铁不成钢地吼道。
  我双眼无神地看着他,喃喃自语:
  “我把我的所有都给她了……老王,我什么都没有了……”
  “放屁!”
  老王一巴掌拍在我背上,“你有什么没有的?你有技术,有脑子,你才三十岁不到!你只是投错了项目,现在及时止损还来得及!”
  他指着我那台布满灰尘的电脑:
  “你忘了你大学时候的梦想了吗?你不是说要进国家级的网络安全中心,去干一番大事业吗?怎么,现在被一个女人甩了,梦想也喂狗了?”
  老王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混沌的脑海。
  是啊,梦想。
  那个曾经被我奉为圭臬,后来却为了爱情和生计,被我束之高阁的东西。
  在认识林薇之前,我曾是大学里最顶尖的计算机天才,拿过无数全国性的大奖。
  我的导师曾惋惜地对我说:“陈风,以你的能力,不该被这些商业公司的996困住,你应该去更高的地方发光。”
  更高的地方……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胡子拉碴、眼神颓废的男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和可笑。
  “老王,你说得对。”
  我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我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那天之后,我像是变了一个人。
  我把出租屋里所有和林薇有关的东西,连同那本记录着120万付出的账本,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我剪掉了长发,刮干净了胡子,重新找了一份工作。
  但这一次,我没有选择那些光鲜亮丽的互联网大厂,而是去了一家国企背景的研究院,工作清闲,但稳定。
  我利用所有的业余时间,开始疯狂地学习。
  我不再接那些零散的私活,而是把目标对准了国家公务员考试。
  我要去的,是那个“更高的地方”。
  我要进入体制,进入那个制定规则,而不是被规则束缚的圈子。
  我要让他们看看,那个他们看不起的、穷得只剩下代码的男人,到底能站到什么样的高度。
  这不是为了林薇,而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我被践踏得一文不值的尊严。
  接下来的两年,是我人生中最沉寂,也最努力的两年。
  我断绝了几乎所有的社交,像一个苦行僧一样,在书本和题海里沉浮。
  期间,我也曾从朋友口中零星听到过林薇的消息。
  她和高天结婚了,婚礼办得极其奢华。
  慧创科技拿到了好几轮巨额融资,估值一路飙升,成为了滨海市的明星企业。
  林薇作为公司的CTO和老板娘,频繁出现在各大科技峰会和时尚杂志上,成了人人艳羡的“人生赢家”。
  每一次听到这些消息,我的心都会被刺痛一下。
  但我很快就把这股疼痛,转化为了更强大的学习动力。
  终于,在我31岁那年,我成功上岸。
  我考上了国家发改委下属的一个核心部门——高新技术产业司,负责对全国的高新科技企业的项目和资金进行审核与监管。
  当我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我在出租屋里,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那是告别过去,拥抱新生的眼泪。
  我离开了滨海,那个让我爱过、痛过、也成长过的城市,独自一人来到京城。
  新的环境,新的同事,新的身份。
  我叫陈风,是陈“处”,不再是那个为了120万就掏空一切的傻子“阿风”。
  我用三年的时间,完成了一场脱胎换骨的蜕变。
  而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让我和过去,做个了断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