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秋,本宫的头好疼!”
宜修一手死死按住太阳穴,指节泛白,鬓边碎发被冷汗濡湿,声音里满是压抑的痛楚与怨愤。
“娘娘,您慢些,仔细伤了身子。”剪秋慌忙上前想扶住她,眼底满是焦灼与心疼,却不敢贸然触碰,“要不要奴婢传太医过来瞧瞧?”
宜修猛地挥开她的手,胸口剧烈起伏:“传什么太医!本宫的病根在心里!皇上他竟然直接下旨封莞贵人为莞嫔!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这么突然!”
剪秋连忙俯身回话,声音压得极低:“奴婢已派人打听了,说是曹贵人和安常在带着温宜公主陪着皇上,后来莞贵人……莞嫔来了。没一会儿,曹贵人和安常在就退下了,再之后,就传了册封的旨意。”
宜修闭了闭眼,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听御前伺候的宫人说,皇上当时一直喊莞嫔‘菀菀’。”剪秋低声补充。
宜修冷笑一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菀菀’,好得很!剪秋,你即刻去勤政殿回话,就说桃花坞炖了皇上最爱的老鸭汤,请皇上今晚过来。”
“是,奴婢这就去。”剪秋躬身应下,悄悄看了眼宜修紧绷的侧脸,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清凉殿内。
华妃猛地将桌上的玉杯扫落在地,碎裂声刺耳惊心。“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当时与那甄嬛一同在皇上身边!怎么你一走,皇上就册封她了!”
曹贵人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裙摆褶皱凌乱,脸上满是惶惑:“娘娘,嫔妾实在不知啊!当时皇上只让我和安常在离开了,臣妾真不知莞嫔在跟前说了什么,竟让皇上如此仓促地晋封她。”
华妃冷笑一声,目光如刀剜在曹贵人身上:“不知?你在皇上跟前伺候,连这点心思都摸不透?你伺候皇上这么久,又生下温宜,至今也不过是个贵人。可那甄嬛,入宫短短时日,接连晋封,如今竟也骑在了你的头上!”
曹贵人连忙叩首:“娘娘息怒,嫔妾不敢有半句怨言,是嫔妾无能。”
一旁的丽嫔见状,连忙上前帮腔:“娘娘息怒,即便她成了莞嫔,身份地位依旧远不及娘娘您啊!娘娘您可是在府邸时就陪伴在皇上身边的,皇上有多宠爱娘娘众人都看在眼里。况且娘娘家世显赫,她一个小小的莞嫔,怎敢与娘娘抗衡?”
华妃狠狠白了她一眼,语气讥讽:“抗衡?她如今深得圣宠,便是抗衡的资本!呵,皇上当初对你不也是宠爱有加?你伺候皇上这么久,也才是个嫔位!甄嬛呢?不过短短数月,便与你平起平坐了!你就不气?”
丽嫔脸色一白,连忙跪倒在地:“娘娘息怒!嫔妾……嫔妾只知侍奉娘娘,不敢有其他心思!”
“息怒?息怒有什么用!”华妃猛地拍案而起,胸口剧烈起伏,“本宫息怒,皇上就能不宠爱那甄嬛了吗!”
她来回踱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曹贵人身上,语气阴恻恻的:“哼!本宫看温宜那孩子挺可爱的,不如就留在本宫这里吧,也好给本宫做个伴。”
曹贵人浑身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连忙膝行两步:“娘娘不可啊!温宜还小,日夜离不得嫔妾,夜里还要喝乳母的奶,求娘娘开恩!”
华妃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怎么?你是觉得本宫会苛待温宜?还是觉得,本宫连一个孩子都照顾不好?”
曹贵人浑身颤抖,泪水夺眶而出,却只能咬着牙叩首:“嫔妾不敢!温宜能得娘娘宠爱,是她的福气……只是孩子年幼,怕扰了娘娘清净。”
“清净?”华妃嗤笑一声,伸手捏住曹贵人的下巴,迫使她抬头,“本宫现在最不清净的,就是那个甄嬛!你若能替本宫除去这个心头大患,温宜自然能平平安安回到你身边。否则……”
曹贵人眼神一黯,泪水滴落在金砖上,哽咽道:“嫔妾……遵娘娘吩咐。”
华妃松开手,满意地笑了:“这才对。起来吧,好好想想该怎么做,别让本宫失望。”
………
宜修端坐在桌前,见皇上迈步入殿,立刻起身敛衽行礼,“皇上。”
皇上抬手虚扶,目光扫过桌上的老鸭汤,语气温和却难掩疏离:“皇后有心了。”
宜修亲自为皇上盛汤,递到他手中时,终于开口:“皇上,臣妾今日听闻您晋封莞贵人为莞嫔,心中实在不安。”
皇上呷汤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她:“哦?皇后又有何不安?”
“皇上,”宜修垂眸,语气字字恳切却暗藏锋芒,“后宫晋封自有规矩。莞贵人入宫未满一年,既无身孕绵延子嗣,其家族在前朝也未有突出功绩,如此仓促晋封,恐难服众啊。”
皇上眉头微蹙,放下汤碗:“皇后是在教朕如何行事?”
“臣妾不敢!”宜修连忙起身叩首,“臣妾只是忧心后宫秩序。宫中姐妹如曹贵人,侍奉皇上多年且诞下温宜公主,至今仍是贵人;丽嫔入宫更久,也才得嫔位。况且与莞贵人一同入宫的富察贵人,沈贵人等,也还是贵人位分。莞贵人一步登天,难免让其他姐妹心寒,日后后宫怕是难安。”
“够了!”皇上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莞嫔性情温婉,通诗书、解朕心意,晋封她为嫔,朕心甘情愿!难道在皇后眼中,只有身孕和家族功绩,才算得上晋封的理由?”
宜修心头一紧,却依旧硬着头皮回道:“皇上,臣妾并非此意!只是祖宗定下的规矩不可违,贸然破例,恐遭非议啊!”
“非议?”皇上冷笑一声,起身踱步,“朕是天子,朕的决定,便是规矩!皇后不必再多言,此事已定。”
宜修看着皇上如此决绝,只能同意:“是”
皇上瞥了她一眼,语气冷淡:“汤不错,朕还有政务要处理,先回勤政殿了。”说罢,不等宜修回话,便拂袖而去。
殿内烛火晃动,宜修缓缓起身,脸上早已没了半分温婉,只剩冰冷的怨毒。
剪秋连忙上前:“娘娘,皇上他……”
“呵呵……我的好姐姐啊,你都走了这么久了,皇上还是如此记挂你,就连你的替身,也这般宠爱。”
宜修忍不住捂住头。
剪秋在一旁不忍,“娘娘……”
宜修痛苦,“剪秋,本宫的头好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