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贵人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慢悠悠道:“妹妹今日特意将这般要紧的事告知姐姐,姐姐实在惶恐,也该投桃报李,与妹妹说件有意思的事才是,也算是咱们姐妹间的诚意。”
  安陵容抬眸,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姐姐客气了,你我既有意相交,本就该坦诚相待。有话不妨直说,咱们姐妹间,何须这般见外。”
  曹贵人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眼底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笑道:“妹妹在宫中素来心思通透,想来也留意过莞嫔身边的人吧?妹妹可知,莞嫔身边有个得力的宫女,名唤浣碧?”
  安陵容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唇角笑意不变,语气平静道:“自然知晓。那是莞嫔从甄府带来的陪嫁丫鬟,日日守在她身边,打理琐事,看着倒是温顺伶俐,颇得莞嫔信任。姐姐突然提起她,莫非这丫鬟身上有什么门道?”
  曹贵人笑得越发意味深长:“妹妹果然心思敏锐。前些日子,我偶然路过园内的僻静角落,瞧见那浣碧偷偷摆了香案祭拜,神色慌张得很,眼眶红红的,像是藏着满心委屈,见了我更是慌不择路,急忙把东西收起来想遮掩。”
  她顿了顿,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继续道:“我趁机套了她几句话,她求我帮她隐瞒此事,愿意为我所用。”
  安陵容心头一动,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衣袖,眸光微转:“姐姐可知她祭拜的是谁?平白无故的,怎会私下里偷偷祭拜,还敢贸然向你投诚?她就不怕莞嫔知晓了,治她个背主之罪?”
  曹贵人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她祭拜的是她母亲。我瞧她提起母亲时,神色复杂得很,既有不甘又有怨怼,想来是对自己的出身颇为在意,觉得跟着莞嫔委屈了自己的心气。毕竟,丫鬟再好,终究是下人,看着莞嫔日日受皇上宠爱,享尽荣华,她心里难免不平衡,想往上爬也是人之常情。”
  “母亲……”安陵容低声重复着,眉头微微蹙起,心思飞速流转。浣碧、甄嬛、甄府……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好像有什么关键的线索被自己忽略了。
  甄嬛待浣碧素来宽厚,几乎视若姐妹,若只是不甘心做丫鬟,大可求甄嬛提拔,何必冒险向曹贵人投诚?这里面定有隐情。
  她抬眸看向曹贵人,语气笃定道:“姐姐,此事绝没这么简单。你不妨好好调查一下浣碧母亲的身份来历,还有她与甄府的牵扯。我总觉得,这里面定然藏着什么辛密,若是能查出来,说不定能成为对付莞嫔的重要筹码,想来会有不小的收获。”
  曹贵人眼底一亮,立刻点头应允:“妹妹说得极是!此事我记下了,回头便让人悄悄去查,定要把浣碧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说起来,那浣碧心气确实极高,还妄想着去伺候皇上呢。”
  安陵容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那笑意不达眼底,透着几分阴狠,却依旧维持着温婉的模样,语气轻柔道:“既如此,姐姐何不顺水推舟,成全她一番?也算是圆了她的心愿,让她感激你,往后更能真心为你所用。”
  曹贵人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妹妹这是何意?成全她?若是真让她攀附上皇上,得了恩宠,岂不是又给莞嫔添了助力?到时候莞嫔更是如虎添翼,咱们对付起来岂不是更难了?这可不是明智之举啊。”
  安陵容轻轻摇了摇头,笑得越发意味深长,声音轻缓却字字诛心:“姐姐想差了。咱们成全她,可不是让她帮着莞嫔,而是要让她反过来,成为刺向莞嫔心口最深的那把刀。姐姐好好想想,莞嫔待浣碧那般信任,那般宽厚,几乎视若姐妹。”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快意,继续道:“若是有朝一日,背叛莞嫔的不是别人,偏偏是她最信任的浣碧,还是以‘攀附皇上、夺她恩宠’这般不堪的方式背叛……有时候,敌人的刀剑再锋利,也比不上亲近之人的背叛来得伤人。那种猝不及防的心痛,那种被最信任的人捅刀子的滋味,才最是让人痛彻心扉,最是让人一蹶不振。”
  曹贵人愣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忍不住抚掌笑道:“妹妹果然心思缜密,算计得这般周全!好一招借刀杀人,好一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这般一来,既除了莞嫔的左膀右臂,断了她的助力,又能让她心神俱裂,失了往日的聪慧与风采,当真是一举两得,高明得很!”
  曹贵人掩唇轻笑,语气似赞非赞:“我本还筹谋着借浣碧陷害莞嫔,没成想妹妹另有高见。今日一听,才觉妹妹果然心思缜密、聪慧过人,就按妹妹的法子办,也当是给浣碧一个‘好去处’,成全了她。”
  安陵容眸光沉了沉,添上一句:“在此之前,姐姐不妨先吩咐浣碧,日日在莞嫔耳旁多提沈答应的好——”
  曹贵人瞬间领会了其中深意,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缓声问道:“妹妹是想借着浣碧,牵住莞嫔的心思,让她们走得更近些?”
  安陵容轻笑,语气带着几分算计,“莞嫔与沈答应情谊深厚,本是无可厚非。浣碧日日在她耳边说这些,想来莞嫔也会早日去探望沈答应呢。”
  曹贵人看着安陵容看似温婉实则阴狠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叹服,随即也勾起一抹狠厉笑意:“妹妹果然想得长远!这般层层铺垫,步步为营,莞嫔便是再有聪慧,也难防身边人的算计。”
  两人相视一笑,眼底皆是算计与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