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出事之后,胤禛脾气愈发暴怒,过了几日,他才记起安陵容怀着龙裔,才想着前去看望。
  彼时安陵容正坐在榻上看《诗经》,月芽在门口守着,一派岁月静好。
  胤禛到了门口,见此光景心头渐宁,月芽看到皇上来了,想起身行礼。
  苏培盛看出来皇上不想被打扰,就示意月芽噤声。
  胤禛静立片刻便抬脚进去:“容儿好兴致,在看什么?”
  安陵容见皇上来,忙要起身行礼,被胤禛按住:“容儿不必多礼。”
  安陵容温柔浅笑:“多谢皇上体恤,嫔妾闲来无事,翻些《诗经》打发时光,也想让腹中孩儿早些沾染文墨气息。”
  胤禛目光扫过书卷:“没想到容儿如今竟也读起诗来,从前倒不常见你碰这些。”
  安陵容抬手抚上小腹,眼底含着柔光,语气满是崇拜:“嫔妾本就才疏学浅,哪里懂什么诗书,只是皇上雄才大略,诗词歌赋无一不精,腹中孩儿是皇上的血脉,嫔妾盼着他将来能如皇上一般厉害,便想着跟着学学,也算给孩儿做个榜样。”
  胤禛听得开怀,朗声笑道:“你倒有心,竟这般为孩子着想。”
  安陵容轻轻点头:“嫔妾读了许久,好些句子都似懂非懂,越读越觉得自己浅薄。方才读到一句‘匪风发兮,匪车偈兮。顾瞻周道,中心怛兮’,只隐约觉得字句里带着愁绪,可究竟是在叹什么、忧什么,实在琢磨不透。”
  胤禛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欣慰,解释道:“这句出自《国风·桧风》,彼时桧国朝政混乱,百姓流离失所,诗人行车在路上,见风疾车快,回望故国的大道,心中满是悲痛不安,既叹乱世流离之苦,也忧家国动荡之危。”
  安陵容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皇上一解释,嫔妾便懂了。这般想来,生在太平盛世,能安稳度日,实在是天大的福气。也多亏了皇上治理有方,咱们大清才这般稳固,百姓才不用受流离之苦。”
  胤禛心头舒畅,指尖轻叩案几:“你能明白这层意思,也算没白读。朕治国多年,所求的便是江山稳固,百姓安居乐业。”
  安陵容抬眸望他,眼中满是真切的关切:“皇上心系天下,为朝堂事务劳心劳力,嫔妾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只是皇上也要保重龙体才好,近来您心情郁结,又要处理诸多繁杂事务,若是累坏了身子,不仅嫔妾忧心,天下百姓也会牵挂,腹中孩儿将来还要仰仗皇上悉心教导,您可不能太过操劳。”
  胤禛心中一暖,连日的烦躁尽数消散:“难得你有这份心意,这般体谅朕的不易。朕往后会多留意身子,不让你担忧。”
  安陵容眼中泛起欣喜,又翻了几页书卷,故作困惑道:“皇上,您再帮嫔妾看看这句好不好?‘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这话读着这般尖锐,难道是在斥责什么人吗?”
  胤禛耐心道:“这句倒是直白,是在斥责那些无礼无德、寡廉鲜耻之人。老鼠尚且有皮,做人若是连基本的礼仪德行都没有,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古人用这般犀利的字句,便是想警醒世人,要守礼崇德,不可失了做人的根本。”
  安陵容连忙附和:“皇上说得极是!做人当有礼仪德行,身为后宫妃嫔,更该谨守本分,心怀敬畏,好好侍奉皇上,和睦相处,才不负皇上的恩泽,也不负这太平岁月。嫔妾往后定要好好记着这话,也教腹中孩儿将来做个有礼有德之人。”
  胤禛听得愈发舒心,朗声大笑:“你能有这般想法,朕很是欢喜。往日里后宫妃嫔,多是想着如何争宠邀功,难得你这般通透明理,还能从诗句里悟到做人的道理。”
  安陵容微微垂眸,语气谦和:“嫔妾蒲柳之姿,无甚出众之处,唯有一颗真心待皇上。能得皇上指点,明白这些道理,是嫔妾的福气。只是还有好些句子,嫔妾都琢磨不透,往后若是有不懂的地方,皇上还肯这般耐心教嫔妾吗?”
  胤禛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中满是纵容:“自然肯。你肯用心学习,又怀着龙裔,朕巴不得多教你些。往后不管是诗书学问,还是别的什么,只要你想问,朕都一一讲给你听。”
  安陵容抬眸浅笑,眼底含着柔意:“多谢皇上厚爱!有皇上这般耐心教导,嫔妾定好好学,将来也好好好教导腹中孩儿,让他不仅有皇上的风骨,也有皇上的才学。”
  胤禛朗声大笑,连日来的阴霾彻底散去:“好!朕等着看你教出个好孩儿来。往后朕定会常来看你,既是看你,也顺便教你读诗,如何?”
  安陵容柔声应道:“那嫔妾可就满心期待了!只是皇上也不必为了嫔妾特意奔波,您的政务要紧,嫔妾只愿皇上一切安好,便是心满意足了。”
  胤禛笑道:“不妨事,来看你,既能教你读诗,也能让朕松快松快,倒也是件美事。你还有什么疑问吗?朕再跟你说说?”
  安陵容连忙摇头,浅笑盈盈:“今日能得皇上指点这两句,嫔妾已经很满足了。况且嫔妾也还未曾读多少诗,等皇上下次来,嫔妾有了不懂的再向皇上请教便是。”
  胤禛点头赞许:“也罢,只是你怀着身孕,也要好生静养。朕今晚留下来陪你。”
  安陵容柔声应道:“是。”
  苏培盛在外面看着,见皇上笑得这般畅快,心底暗叹,这几日皇上从未有过这般好心情,昭贵人看似柔弱,却这般懂皇上心思,哄的皇上开怀大笑,绝对不容小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