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眉庄终是按捺不住心头的火气,她本不想管这浣碧,可眼见华贵妃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地迁怒甄嬛,胸口的郁结再也压不住,只见她上前一步开口:“贵妃娘娘,嫔妾有话要说。”
年世兰正对着甄嬛冷目而视,听闻这话,带着几分嘲弄地扫过沈眉庄:“怎么,沈贵人这是也想替她们出头,要跟着凑这份热闹?”
“嫔妾不敢凑热闹,只求娘娘明辨是非。”沈眉庄脊背挺得笔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碧官女子不过是偶感不适来晚一步,并非有意怠慢;莞常在更是一片赤诚,见姐妹身陷窘境出言相劝,何错之有?娘娘仅凭一时意气便要重罚二人,未免有失公允。”
“公允?”年世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本宫暂管六宫,本宫说的话就是规矩,本宫定的罚就是公允!沈贵人,你好大的胆子,敢对着本宫指手画脚!”
沈眉庄脸色一白,却依旧不肯退让:“嫔妾不敢忘本分,更不敢忘公道。是非曲直,不在于位份高低,而在于人心所向。娘娘若执意要罚,便连嫔妾一同罚了便是,只是嫔妾断不能看着无辜之人平白受辱。”
“好!好得很!”年世兰被她这番话气到了,“看来你们是铁了心要姐妹情深,抱团对抗本宫了?既然如此,本宫便成全你们!”
她厉声喝道,“周宁海!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沈贵人、莞常在,通通拉出去殿外跪着!莞常在目无尊上,额外掌嘴二十!让宫里所有妹妹都好好看看,这就是不懂规矩、以下犯上的下场!”
周宁海早已候在一旁,闻言立刻应了声“嗻”,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太监上前,不由分说便去拉扯三人。
甄嬛挣扎了一下,却被太监死死钳住手腕,她转头看向沈眉庄,眼中满是愧疚,沈眉庄却冲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多言,随即挺直脊背,任由太监将自己往外拖拽。
浣碧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被拖着踉跄前行,泪水混着汗水往下淌。
三人被按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跪下,周围围了不少嫔妃,却无一人敢上前劝阻。
安陵容静默不语,看着这一场戏。敬妃站在稍远些的地方,眉头紧蹙,看着三人被拉下去,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却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终究不敢违逆华贵妃的意思。其余人多是看好戏的漠然。
周宁海亲自上前,抬手便对着甄嬛的脸颊扇了下去。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庭院中格外刺耳。
甄嬛的头被打得偏了过去,脸颊瞬间泛起红肿。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肯发出一丝呻吟,目光却依旧倔强地望着前方,没有半分求饶之意。
一下,两下,三下……清脆的巴掌声接连不断,每一下都带着十足的力道,很快,甄嬛的嘴角便渗出了细密的血丝。
二十掌打完,周宁海甩了甩手,转身禀报:“娘娘,二十掌已打完。”
年世兰冷冷瞥了眼跪在外面的三人,尤其是看到甄嬛脸上的红肿与血丝时,眼底闪过一丝快意:“打得好。让她们就这么跪着,什么时候懂了规矩,再让她们起来。”
殿外日头正烈,跪在地上面的三人早已汗湿重衣。
围观的嫔妃宫人或站在廊下,或躲在树荫里,目光落在三人身上,有同情,有漠然。
安陵容的视线几乎胶着在浣碧身上,方才入殿时,便见浣碧脸色苍白,更别提如今又跪在这里,估计这胎不稳了。
果然,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浣碧的身子晃得愈发厉害,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突然,她像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猛地向前倾去,双手死死捂住小腹。
“小主!小主!” 一声凄厉的呼喊,青黛疯了似扑倒在浣碧身边,声音带着哭腔,“小主你怎么了?你别吓奴婢啊!”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齐刷刷地投向浣碧。
只见浣碧身下的青石板上,不知何时竟渗出了一片暗红的血迹,触目惊心。
浣碧的嘴唇毫无血色,眼神涣散,气若游丝,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无意识地哼唧着,额头上的冷汗越渗越多,混着泪水滑落。
青黛伸手去扶浣碧,却摸到一手黏腻的温热,低头看清那片血迹时,顿时失声痛哭:“血!好多血!小主,你流血了!快来人啊!救命啊!有没有太医?求你们救救我家小主!”
敬妃脸色骤变,再也顾不得避讳,快步走上前,俯身查看了一眼浣碧身下的血迹,眉头拧成了疙瘩:“不好,怕是动了胎气!”
齐妃也望着浣碧身下不断蔓延的血迹,脸上满是惋惜:“哎呦,碧官女子身孕还不足三月,正是胎象最不稳的时候,偏生在这毒日头下跪了有半个时辰,又是惊吓又是劳累,怕是要保不住了啊!”
后宫之中,妃嫔有孕本是大事,更何况是尚未满三月的孕事,这般折腾之下失了胎,若是追究起来,华贵妃绝对脱不了干系。
年世兰方才那股盛气凌人的气焰瞬间消散大半,心头窜起一丝慌乱。妃嫔有孕期间受此重罚以致小产,此事若是传到皇上或太后耳中,即便她是贵妃,也难辞其咎。
她强压着心头的不安,厉声喝道:“还愣着做什么!周宁海,立刻去传太医!快去!”
“嗻!嗻!”周宁海也慌了神,连滚带爬地应了声,转身便朝着太医院的方向狂奔而去。
跪在地上的甄嬛早已忘了脸颊的肿痛,也顾不上身上的灼热与酸痛,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扑到浣碧身边。
“浣碧!浣碧!太医马上就来了,你再撑一撑,好不好?……”
浣碧意识昏沉,小腹坠痛如绞,身下黏热的血意让她心头一紧。她拼力想睁眼,只模糊听见青黛哭喊。
她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成这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