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满心失望地凝着浣碧,难以置信:“落井下石?你竟说我是在落井下石?浣碧,自我入宫带你在身边,自问待你从无半分薄待,掏心掏肺,仁至义尽。我实在不懂,你为何偏要这般曲解我,说我是落井下石。
今夜你这般闹腾,青黛来回禀说你身子不适,我只当你真有急症,心下慌得六神无主,急匆匆赶回碎玉轩。可入内瞧不见你半个人影,我便知晓,你又背着我生出事端来。
我一路追问宫女,得知圣驾往倚梅园去,便紧跟着赶去,入目便是方才那番光景。我至今不知,你究竟是如何与果贝勒缠上的。”
“够了!你既不知,那我便亲口告诉你!我今夜本是要争宠,要重夺陛下垂怜,可这一切,全被你毁了!”
甄嬛眉尖紧蹙,满面不解,浣碧却冷笑一声:“你以为果贝勒为何会寻上我?他不过是将我,认作了你罢了。”
甄嬛骤然色变,踉跄半步:“什么?”
“我彼时正在园中祈福,他走近便唤我莞贵人,我欲抽身避开,他却一路追来,推搡间我才不慎跌倒在地。”
浣碧恶狠狠地瞪着甄嬛,眼底妒火几乎要烧出来,“长姐当真是魅力无边,竟能叫果贝勒这般痴心错付。”
甄嬛厉声呵斥,声色俱厉:“浣碧,闭嘴!休要在此胡言乱语,污人名节!我与果贝勒自始至终,清清白白,从无半分逾矩之处。”
“清清白白?好一个清清白白!”
浣碧嗤笑出声,满是嘲讽,“我遣青黛将你引开,原以为能遂了心意,谁料果贝勒竟也跟着你离去,一路尾随,错将我认作你的模样。”
甄嬛不愿再同她纠缠这虚妄口舌,压下心头惊乱,沉声逼问:“这些暂且不论。我只问你,你为何要穿与我一模一样的衣饰?你这般处心积虑,到底想做什么?”
浣碧抬眸迎上她的目光,语气里带着破罐破摔的张狂:“我想做什么,长姐当真不知?遣人引开你,不过是个由头,我要借着雪地祈福,引圣驾前来,重获恩宠。长姐不也做过这般事?
你被禁足碎玉轩,不也是在寒风大雪中祈福,才哄得陛下心软,复了恩宠?我不过是效仿长姐,有何不妥?”
甄嬛又气又痛,眼底满是恨其不争的焦灼:“你真是糊涂至极!你若一心想求得圣宠,尽可与我明说,我自会为你筹谋。你为何偏偏要选这般蠢计,闹到如今这般无法收拾的地步?”
浣碧冷着眼睨着甄嬛:“长姐,凭什么你便能得陛下另眼相待,百般偏宠?纵是跌入泥沼、受尽冷遇,你也总能轻而易举复宠,转瞬便重新站回高处。可我呢?我与你同是甄府血脉,同为甄家女儿,为何我便求不到半分恩宠,半分瞩目?凭什么!”
甄嬛望着她偏执癫狂的模样,心头又是酸涩又是疲惫,终是沉沉叹道:“事已至此,再多争辩也是枉然。你往后安分守己,静心待着便是,若有转圜之机,我自会为你向皇上、向皇后求情。
你只需牢牢记住,我是你长姐,你我骨血相连,终究是一家人。我不愿再见到今日这般荒唐事,更不愿再有下次。你即便不为我思量,也该想想京中的父亲,想想整个甄府的荣辱安危。”
浣碧偏过头去,紧抿双唇再无半分言语,只余下满脸桀骜与疏冷。
甄嬛见她这般态度,知晓再多规劝也是无用,终是转身,默然离去。
终究不是一母同胞的嫡女,不过是外头的私生女罢了,自然没有甄府姑娘的风骨气节。
……
年后新正,朝事甫定,准噶尔遣使入京,指名求娶大清嫡亲公主。
胤禛退了早朝,未御别处,径直驾临景仁宫,彼时后宫诸妃正按例给皇后请安。
胤禛拂袖落座,面色沉如寒潭,不待众人行完礼便径直开口:“今日早朝,准噶尔遣使入京求亲,要娶大清公主,以固两国邦交。”
宜修端坐主位,语气端和稳妥:“准噶尔素来桀骜难驯,如今主动求亲,倒也是安稳边境、息止兵戈的好事。”
胤胤冷喝一声:“好事?他们此次指名要的是嫡亲公主,不是寻常宗室女!准噶尔本属大清,不过一边疆部族,大清肯下嫁公主已是给足颜面,如今竟得寸进尺,非嫡亲不娶!”
宜修柔声缓颊:“皇上登基未久,西北初定,若为此轻启战端,百姓又要遭战乱流离之苦。只是嫡亲公主金枝玉叶,远嫁蛮荒之地,实在委屈。”
胤禛眉峰紧蹙,声线里满是帝王无奈:“朕膝下公主尚且年幼,襁褓稚弱,如何嫁得?”
曹琴默听得此言心头一紧,言辞恳切带着惶急:“皇上明鉴,温宜年岁尚小,乳臭未干,如何受得远嫁之苦、和亲之命啊!”
胤禛轻叹一声,语气沉郁:“若是温宜年岁相当,朕也不必有这等烦忧。”
曹琴默心头一沉,眼圈瞬时泛红,再不敢多言。
年世兰骤然抬眸,凤目含煞:“那准噶尔竟有这般大的脸面,敢步步紧逼?真要动兵开战,便遣臣妾的兄长领兵前往应战,我大清铁骑纵横西北,何惧一个蛮荒部族?”
宜修闻言轻蹙眉头,和声劝道:“华妃此言差矣,两国一旦开战,势必劳民伤财,边关百姓流离失所,千里疆土烽烟四起,终究不是稳妥之策。”
沈眉庄心下恻然,语气带着不平与不忍:“皇后娘娘所言固然有理,可难道我大清泱泱大国,便当真要舍弃一位金枝玉叶的公主,用骨肉之亲换边境片刻安宁吗?”
宜修面色微沉,当即抬眼厉声提点:“沈贵人慎言!朝堂社稷与后宫规矩,岂是你可随意置喙的?”
沈眉庄心头一凛,连忙请罪:“嫔妾知错,只是嫔妾心中实在难平,我大清乃堂堂天朝上国,幅员辽阔,兵强马壮,何惧一偏远部族,非要以公主和亲求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