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仅是包。”
林悦冷笑,“是希望。跟着你,我一眼就能看到头。还房贷、养孩子、变成黄脸婆。跟着赵总,我可以住别墅,开豪车,过人上人的生活。”
“李浩,你是个好人,但你太无能了。”
那句“你是个好人”,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我的脸上。
周围的食客开始窃窃私语,投来的一道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的背上。
我感觉自己的自尊被人扒光了,扔在地上踩得稀烂。
“林悦,你别后悔。”我咬着牙,声音嘶哑。
“后悔?”
那个叫赵总的男人终于吃完了,他擦了擦嘴,从钱包里掏出一叠红色的钞票,大概有一两千,随手扔在桌上。
“小伙子,这是分手费,拿去打个车,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钞票散落在地上,有的飘到了我的鞋面上。
林悦挽住赵刚的胳膊,娇滴滴地说:“亲爱的,我们走吧,这里的空气都被污染了。”
两人从我身边走过,林悦甚至还故意撞了一下我的肩膀。
我低着头,看着地上的钱。
我应该捡起来扔回去,大骂一句“老子不稀罕”。
但我没有。
因为我的房租明天到期,我的信用卡账单后天到期。
我弯下腰,一张一张地把钱捡了起来。
每一张钞票,都沉重得像一块墓碑。
走出餐厅时,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下起了雨。
我没有打伞,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
雨水混着泪水流进嘴里,咸得发苦。
我不知道走了多久,只觉得心里有一个巨大的黑洞,正在吞噬我所有的理智和情感。
不知不觉,我竟然走回了公司楼下。
或许是潜意识里觉得,除了加班,我无处可去。
公司的大门已经锁了,但我有门禁卡。
推门进去,一片漆黑,只有走廊尽头的茶水间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我浑身湿透,像个水鬼一样飘了过去。
茶水间里,陈云正蹲在地上擦拭冰箱底部的缝隙。
听到脚步声,她吓了一跳,猛地站起来,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李……李经理?怎么这么晚回来了?”
她看到我落汤鸡一样的狼狈模样,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哎呀,怎么淋成这样?快,快坐下,我去给你拿毛巾!”
她慌乱地跑进储物间,拿了一条崭新的干毛巾递给我,又倒了一杯热水。
“赶紧擦擦,别感冒了。”
她的声音很急切,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此刻满是真切的关怀。
我接过毛巾,没有擦,只是呆呆地看着她。
口罩摘下来了,露出一张素面朝天的脸。
皮肤有些粗糙,眼角有细细的鱼尾纹,但五官却很端正,甚至可以说,有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温婉。
和林悦那种用玻尿酸和粉底堆出来的精致完全不同。
“陈姐,你也还没走?”我问,声音沙哑得像吞了炭。
“嗨,反正回去也是一个人,不如多干点活。”
陈云苦笑了一下,“把冰箱清理干净,明天大家放饭盒才卫生。”
一个人。
我也是一个人了。
“陈姐,你有老公吗?”我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陈云愣了一下,眼神黯淡下去:“死了。五年前工伤走的,赔了点钱,都被婆家拿走了。”
“那你孩子呢?”
“没孩子。身体不好,怀不上,婆家嫌弃,老公走了就被赶出来了。”
她说着这些悲惨的往事,语气却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同病相怜的疯狂。
两个被生活抛弃的人,在这个雨夜的茶水间相遇了。
愤怒冲昏了我的头脑。
林悦不是嫌我穷吗?
不是嫌我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吗?
全世界不是都觉得男人必须娶个年轻漂亮的才算成功吗?
那我就偏不!
我要狠狠地打这个世界的脸,打林悦的脸,也打我自己的脸!
一种报复性的快感瞬间占据了我的大脑。
我猛地站起来,抓住陈云的手。
她的手很粗糙,满是老茧,还有消毒水的味道。
“陈姐,你觉得我怎么样?”
陈云吓坏了,想把手抽回去:“李经理,你……你别开玩笑,你是大学生,是领导……”
“我不是领导,我是个穷光蛋,是被前女友甩了的废物!”
我大吼道,眼泪终于决堤,“陈姐,既然我们都是一个人,不如凑合过吧!”
“我想结婚,现在,立刻,马上!”
“你敢不敢嫁给我?”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雨声和冰箱压缩机的嗡嗡声。
陈云看着我,眼里的惊恐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看不太懂的深沉。
她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拒绝,也没有嘲笑我发疯。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良久,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
“李浩,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清醒得很!”
“好。”
她反手握住了我的手,掌心温热。
“如果你敢娶,我就敢嫁。”
第二天一大早,我和陈云在民政局门口碰头。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碎花衬衫,头发依旧盘得整整齐齐。
我们拍了照,盖了章。
拿着那两个红本本走出来的时候,阳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真的娶了公司的保洁阿姨。
为了赌气,我把自己的一辈子搭进去了。
看着陈云小心翼翼地把结婚证收进布包里,我心里并没有报复后的快感,反而涌上一股巨大的空虚和恐慌。
完了。
我这辈子,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