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慌瞬间攫住了贾张氏的心。
“妈,您是不是话多了才把瘤子憋出来的?”
秦淮茹一边收拾碗筷,一边不动声色地劝道,“要是这样,还是早点去医院瞧瞧吧。”
贾张氏听得连连点头,心底那股忌惮愈发深沉。
此刻的她,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张嘴,脸上的祸害又跟着壮大几分。
饭盒揣进兜里,秦淮茹把碗筷洗得锃亮,转身出了门。
提贾家老头子看病?那是客套话。
家里穷得叮当响,拿什么去填医院的坑?
见儿媳身影消失,贾张氏瘫在炕上,胸口憋着一股邪火。
张嘴想骂街,喉咙却像被堵住。
想起脸上那玩意儿,她硬生生把脏话咽回肚里。
棒梗背着书包上学去了,屋里只剩她一人。
恐惧顺着脊椎往上爬,坐立难安。
她掀开被子,跌跌撞撞往外冲。
前院人多眼杂,路人目光像刀子刮过她的脸。
“哟,这瘤子真长脸上了?”
“瞧那尺寸,吓死人。”
“活该!平时嘴那么毒,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老贾死、东旭残、棒梗进局子,这都是缺德遭报应!”
流言蜚语钻进耳朵,贾张氏浑身发抖。
换作以前,她能骂出花儿来。
今天她是病人,忍气吞声也得去医院。
轧钢厂医院,家属挂号有优惠。
交钱,排队,检查。
医生眉头紧锁,指着片子说:“位置太刁钻,连着面神经。
切了,半边脸可能废了。
敢不敢动?”
贾张氏心头一颤。
面瘫?那比死还难受。
可看着镜子里那张扭曲的脸,恶心感涌上来。
瘤子还在长,早晚 。
咬咬牙,她点头:“做。”
趁现在还没烂到骨头里,赶紧解决。
医生递过免责书:“签了字,出了事医院不担责。”
贾张氏大字不识一个。
护士念了一遍,让她在纸上按红手印。
三块二毛手术费,加上挂号费,掏空了积蓄。
心疼得肉疼,但命更重要。
被推进手术室,灯光刺眼。
半小时后,帘子拉开。
主刀医生摘口罩,一脸遗憾:“尽力了。”
贾张氏伸手摸脸。
左边脸颊麻木,毫无知觉。
她猛地弹起来,瞪大双眼:“我脸怎么没感觉了?你们庸医!赔钱!”
唾沫星子横飞,指责声震耳欲聋。
完全忘了那份按着血指印的免责协议。
医生脸色铁青,冷眼看着发疯的老太婆。
正骂得起劲,左脸突然一阵奇痒。
贾张氏下意识抬手去挠。
指尖触到一个坚硬凸起。
又长出来了。
位置换了。
先前是右颊遭殃,这回轮到了左边。
贾张氏僵在原地。
手还搭在脸上,却忘了动作。
大脑一片空白。
难道还得挨第二刀?
她哆嗦着摸出兜里仅剩的零碎。
屈指一算。
瘪瘪的口袋,就剩下一块钱。
连个药渣都买不起。
没过多久。
医院大门外。
贾张氏像个失了魂的木偶。
右脸缠着白布,左脸却高高肿起一个包。
眼神空洞,透着股死气。
一进四合院。
闲聊的大妈们瞬间收了声。
目光齐刷刷刺过来。
早上她还顶着右脸瘤子去医院。
大伙儿以为切干净了。
现在倒好,右边包着,左边鼓着。
这瘤子是成精了?
还会玩对称游戏?
“哟,张姐。”
有个大妈率先打破沉默。
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左脸也冒痘了?”
“今儿早上不还只在右边吗?”
周围的目光更密集了。
等着看她怎么圆场。
贾张氏眼皮一挑。
冷哼一声。
“关你屁事?”
“少在这儿阴阳怪气。”
“我看你就是巴不得我倒霉。”
“存心看我笑话是吧?”
对方也不甘示弱。
“好心当成驴肝肺。”
“嘴不积德,脸上长疮那是老天爷睁眼。”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贾张氏气得浑身发抖。
撸起袖子就要扑上去。
“老娘撕烂你的嘴!”
对面几个女人立刻站了起来。
毫不退让。
一个个摩拳擦掌。
只要贾张氏敢动手,绝对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看着这股阵势。
贾张氏腿肚子转筋。
心里门儿清。
真打起来,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毕竟岁数在那摆着。
她硬生生刹住脚步。
转而开启骂街模式。
想靠声音压过对方。
可惜刚吼出两句。
左脸突然一阵剧痛。
像是里面有东西在疯狂膨胀。
她伸手一按。
手感不对。
那肿块又大了半圈。
围观的大妈们嘴角上扬。
眼里满是戏谑。
“快看!又鼓起来了。”
“这就叫现世报。”
“活该!老天爷终于不瞎眼了。”
嘲讽声此起彼伏。
贾张氏脸色青紫。
再也不想待下去。
扭头就走。
脚步踉跄。
回到家。
怒火未消。
还在胸口横冲直撞。
贾东旭迎上来。
眼神在母亲左脸上停留片刻。
“妈,你这左边怎么也有个包?”
贾张氏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我能知道?”
“我心里烦着呢!”
贾东旭追问。
“要不……切了?”
切?
万一面瘫咋办?
手术费贵得吓人。
那点养老钱是她保命的底牌。
不到绝路,绝不动用。
可这瘤子肉眼可见地在疯长。
堵在心里,难受。
贾东旭眼珠一转。
开口劝道。
“妈,要我说,别治了。”
“这边切完那边长,纯属浪费钱。”
嘴上说是心疼钱。
其实是心疼自家的积蓄。
治病掏的是贾张氏的钱。
她不花,这笔钱不就留着了?
等她哪天闭了眼。
这些积蓄自然就是他的。
丧事一切从简,讲究个薄葬。
贾张氏起初听得进去,心里盘算着省点钱,便把手术的事撂下了。
谁知不过半日,那念头又犯了。
左脸肿得像个发面馒头,张嘴吃饭都费劲,更别提说话。
疼是真疼,可比起那张脸彻底 ,她更受不了这不便。
没办法,只好攥着那点钱,再次踏进了轧钢厂的医院大门。
这次换了一位大夫接手。
原先的主刀医生借口忙碌,推了辞谢。
刀口刚合上,意料之中的事还是发生了。
贾张氏左边脸颊神经受损,直接瘫软下来。
整张脸歪斜得不成样子,左右两侧肌肉完全失控。
更要命的是,旧疾未愈,新患又起。
没几天功夫,右侧脸颊竟也鼓起了一个包。
这下,贾张氏彻底慌了神。
这到底是什么邪祟?
这边切了,那边长;那边平了,这边又冒头。
连见多识广的大夫都皱起了眉头。
医学常识里,复发大多在原位。
可贾张氏这是左右开弓,此起彼伏。
大夫实在摸不着头脑,只能建议暂停手术,先观察一阵子。
直言这种病例罕见,若处理得当,或许能出篇论文。
贾张氏一听有门道,眼珠子骨碌一转,当即开了口。
只要医院每天给一块钱补偿,她愿意配合所有检查。
大夫觉得患者依从性高,且样本稀缺,便将此事上报。
院长听罢,略一沉吟,点头应允。
一日一元,一月三十。
对于普通家庭而言,这笔收入不算小数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