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今天她把向日葵拿走了,那是我的心血。没关系,我很快就会忘了。”
“今天她停了我的卡,说我在无理取闹。其实我只是害怕被丢下。”
“今天我的脑子越来越不清楚了。我努力想记住她以前爱我的样子,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我要走了。”
最后一行的字迹极其潦草,力透纸背。
“记忆既然终将被橡皮擦抹去,那我第一件要忘记的事情,就从不爱你开始吧。聂素光,再见。”
聂素光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纸页上,晕染了“不爱你”那三个字。
她仿佛看到了我独自一人在深夜里写下这些字时的绝望。
看到了我被她一次次推开、羞辱后,那颗逐渐枯萎的心。
她曾经以为只要一句道歉,只要她回头,我就会像以前一样在原地等她。
可是现在她知道了。
是她亲手毁了这辈子唯一全心全意爱过她的人。
我从洗手间出来,看到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你怎么进来的?”
我没有害怕,只是有些惊讶。
聂素光慌乱地擦去眼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站在原地。
“我......我路过。”
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哀求和破碎。
“阿瓒,如果......如果有一个人,曾经对你很坏很坏,坏到你把她忘了。她现在想把命都赔给你,你还会要吗?”
我歪着头,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不要了。”
我平静地看着她。
“既然已经忘了,说明她一点都不重要。我为什么要一个不重要的人的命呢?”
聂素光的心脏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跳动。
她明白了。
惩罚不是愤怒,不是报复。
是彻底的遗忘和不在乎。
“我知道了。”
她后退了两步,爬上窗台。
“打扰了。”
她跳了下去,消失在夜色里。
我走过去关上窗户,把日记本合上。
“真是个奇怪的人。”
......
聂素光回了那座城市。
她没有再来找过我。
听说她把聂氏集团的股份全卖了,遣散了公司的大部分人。
程子矜因为商业诈骗和伪造文书被判了五年。
聂素光没有帮他请律师,反而把所有的证据都交给了警方。
她搬回了我和她曾经住过的那栋别墅。
把所有的家具都换回了七年前我买的样子。
墙上重新挂上了一幅向日葵的油画。
是她花了几百万从拍卖行买回来的。
她就一个人住在那里,守着满屋子的回忆,整夜整夜地失眠。
这些都是穆清后来当故事讲给我听的。
“那个买画的冤大头,现在过得很不好。”
穆清削了一个苹果递给我。
我咬了一口,脆甜。
“那是她活该。”
我随口附和了一句,其实我根本不在意那个冤大头是谁。
我现在的记忆只能维持几个月。
但我每天都很开心。
我学会了用黏土捏各种小动物,还在疗养院的院子里种满了一整排向日葵。
我的画甚至在当地的小型画廊里展出了。
没有昂贵的冠名费,没有虚伪的慈善名义。
只有真正喜欢我的画的人。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穆清陪我在画廊里看画。
展厅的角落里,站着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女人。
她静静地看着那幅名叫《新生》的画,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在留言簿上写下了一行字。
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我走过去,翻开留言簿。
那行字写得极具风骨,却透着一股无法言说的悲凉。
“祝你岁岁平安,永远不用想起我。”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觉得字迹有些眼熟。
“阿瓒,怎么了?”穆清走过来。
“没什么。”
我把留言簿合上,冲她笑了笑。
“就是觉得,今天的天气真好。”
门外的阳光洒进来,照亮了整个展厅。
橡皮擦擦去了所有的阴霾和痛苦。
我转过身,走向穆清。
“晚上想吃什么?”她问我。
“想吃酸汤面。”
“好,我们回家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