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天降娘亲,世子殿下请认亲 > 第五十三章 秦夫人
  第二天一早,唐初南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不是陈铮,是沐云。
  “王妃,秦夫人说想见您。”
  唐初南睁眼,天刚蒙蒙亮,窗外还没全透光。
  旁边椅子是空的,晏子屿不在。
  桌上压着张纸条,两个字:练兵。
  她把纸条收起来,换了衣裳出去。
  客院门口,绿竹守着,见她来,低头让到一边。
  秦婉柔坐在窗前,手里捏着昨天那捆信,红绳还绑着,没拆开第二遍。
  脸洗过了,眼皮肿,但人坐得端正。
  “南南。”
  “嗯。”
  “我想回成王府。”
  唐初南在她对面坐下,没接话,等她说完。
  “成王被接走了,府里没人管。”秦婉柔把信放到桌上,手指在封面上按了按,“下人们散了一半,账上的事没人看,再拖下去就乱了。”
  “你不怕太皇太后?”
  “怕。”秦婉柔抬头看她,“可我不能一辈子躲在你府里。”
  唐初南没说话。
  “昨天那些信,”秦婉柔低下头,“我爹说天冷加衣裳,说桂花开了,说松子糕好吃。他一辈子替别人写诏书,自己的信里全是这些。”
  她把手从信上拿开。
  “他留给我的东西,我该自己守着。不能什么都靠你。”
  唐初南看着她。
  这人昨天还在哭,今天就要走。
  “太皇太后那边——”
  “她答应了不动我,你信不信?”秦婉柔反问。
  “三成。”
  “那三成够了。”秦婉柔站起来,“剩下七成,我自己应付。”
  唐初南没拦。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走之前,有件事告诉你。”
  秦婉柔看她。
  “你爹的手稿册子,在我们这。”唐初南没说细,“太皇太后要是再找你麻烦,你就说,宁安王府手里有东西。她听得懂。”
  秦婉柔点头,“我知道了。”
  “还有。”唐初南转过身,正对着她,“你爹信里最后那句话,说最不舍得丢的地方。你想过是哪吗。”
  秦婉柔身体僵了一瞬。
  很短,但唐初南捕到了。
  “想过。”秦婉柔声音放低,“但我不确定。”
  “是什么。”
  “我娘的坟。”
  唐初南心头一动。
  秦远山的妻子,秦婉柔的母亲,死得早,葬在城南。
  这条线,从头到尾没有人提过。
  太皇太后翻了祠堂,翻了老宅,翻了地宫,唯独没有去翻一座坟。
  因为没人想到秦远山会把东西放在亡妻坟里。
  “你确定?”
  “不确定。”秦婉柔摇头,“但我爹每年清明都去,每次去都待很久,回来手上有土,不是那种扫墓的土。”
  唐初南把这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不急。
  遗诏的事,她跟晏子屿说过,到此为止。找不找得到,不影响现在的局面。
  可万一有一天需要呢。
  她没说出口,只是把这个信息记住了。
  “你走的时候,让陈铮派两个人跟着。”唐初南往外走,“不是监视你,是护着你。”
  “好。”
  唐初南出了客院,在廊下站了一会儿。
  日头出来了,打在院子里的石板上。
  乐安还没起,他的院子那边安安静静的。
  沐云从厨房方向过来,手里端着早饭,“王妃,在正院吃?”
  “嗯。”
  她回到正院坐下,吃了两口粥,筷子搁下来,把玉佩从怀里拿出来放到桌上。
  凉的。
  沉的。
  三分钟。
  就剩三分钟了。
  她把玉佩翻过来,背面那些名字更淡了,有几个已经看不清笔画,像是慢慢在消。
  连名单都在消失。
  她爹留下的所有东西,都在一点一点没了。
  唐初南把玉佩攥住,放回怀里。
  门口传来脚步声。
  重,稳,是晏子屿。
  他推门进来,身上带着一股子汗味和尘土气,袖口挽到肘上,手背上蹭了一道土。
  “练完了?”
  “嗯。”他走到桌边,端起她没喝完的粥,仰头灌了。
  “那是我的。”
  “知道。”他把碗放下,“秦婉柔要走?”
  “你怎么知道。”
  “出门的时候碰见绿竹在收拾箱笼。”晏子屿在她对面坐下,拿了个馒头啃,“拦了吗。”
  “没拦。”
  “嗯。”他没问为什么。
  唐初南看着他啃馒头的样子,“她说了一件事。”
  晏子屿抬眼。
  “秦远山最不舍得丢的地方,可能是他妻子的坟。城南。”
  晏子屿手里馒头停了一下,又咬了一口,嚼完咽了,“你想去?”
  “不想。”
  “那说出来干什么。”
  “存着。”唐初南端起另一碗粥喝了一口,“万一。”
  晏子屿把馒头吃完,擦了擦手,“万一什么。”
  “万一太皇太后不认账。”
  他看着她,“你昨天说她认了。”
  “认了不代表不反悔。”唐初南把碗放下,“人心这东西,昨天的和今天的不一样。”
  晏子屿把手搁到桌上,没接话。
  沉默了一阵。
  院外传来乐安的声音——
  “母亲!秦夫人走啦!她给我留了块糕!”
  唐初南冲窗外喊了一声,“洗了手再吃。”
  “已经吃了!”
  “……”
  晏子屿嘴角往上抽了一下,没忍住。
  唐初南瞪了他一眼,“笑什么。”
  “没笑。”
  “你嘴角在动。”
  “嚼馒头嚼的。”
  唐初南不理他了,站起来往窗边走,把窗推开。
  阳光涌进来,把屋里那股子沉闷的气冲散了大半。
  乐安在院子里跑,手里举着半块桂花糕,跑得满头汗。
  秦婉柔的马车从角门出去了,车轮声碾过石板,越来越远。
  唐初南靠在窗框上,看着院子。
  “晏子屿。”
  “嗯。”
  “今天没事了吧。”
  “今天没事。”
  “那我想出去走走。”
  身后传来椅子腿蹭地的声音,晏子屿走到她旁边,也靠在窗框上。
  “去哪。”
  “随便走走。”
  “带乐安?”
  唐初南想了想,“带。”
  “那我也去。”
  “你不忙?”
  “今天不忙。”
  两人在窗边站了一阵,风从外头进来,把唐初南额前的碎发吹开了。
  晏子屿伸手,把那缕头发拨到耳后,手指碰到她耳廓,凉的。
  唐初南没躲。
  乐安在院子里喊——“出去玩啦?真的出去玩啦?我要去西市买糖人!”
  “先换衣裳!”唐初南冲外头回了一嗓子。
  “不用换!这身就行!”
  “你袖子上全是糕渣。”
  乐安低头看了看,嗷了一声,往自己院子跑了。
  唐初南收回视线,偏头看晏子屿。
  他还靠在窗框上,手放在旁边,手指松着,没有握拳,没有绷紧。
  这几天她第一次看见他手是完全松的。
  “走吧。”她说。
  “嗯。”
  三个人出了王府。
  没骑马,走着。
  乐安在前头跑,两步一回头,“快点快点,糖人摊中午就收了!”
  唐初南走在后头,速度不快不慢。
  晏子屿走在她右边,手垂着,偶尔碰到她手背,碰到了也不收。
  街上人来人往,有卖菜的、挑水的、赶车的,看见他们三个,有人认出来了,往旁边让了让,低了低头。
  唐初南没在意。
  阳光打在长街上,把石板晒得发白。
  乐安跑到糖人摊前,趴在摊子上,指着一只猴子,“这个这个,要这个!”
  摊主抬头,看见后头站着的两人,手里的勺子抖了一下。
  “小公子,这个大的要三文钱。”
  “给。”乐安从荷包里摸出三文钱拍在桌上,声音响亮。
  摊主赶紧做,手艺不错,两下就捏出个猴子来,竹签插好递过去。
  乐安举着糖人跑回来,往唐初南面前一杵,“母亲你看,像不像陈铮。”
  唐初南低头看了一眼那只龇牙咧嘴的猴子。
  “不像。”
  “很像的!”乐安举着比划,“陈铮笑的时候就这样,嘿嘿嘿的。”
  晏子屿在旁边终于没绷住,笑出了声。
  不大,就一声,被他咬住了。
  乐安转头看他,“父亲你也觉得像对不对。”
  “不评价。”
  “就是像嘛。”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乐安举着糖人走在前头,时不时回头说两句,有时候是指路边的什么东西,有时候是说府医教他的什么新棋路。
  唐初南听着,偶尔应一声。
  走到街角,有个卖绢花的老妇人蹲在墙根底下,面前摆了一排,颜色鲜亮。
  乐安跑过去看了看,转头冲唐初南招手,“母亲,这个好看!”
  唐初南走过去,低头看那排绢花。
  做工粗,颜色倒是亮,有红的有白的有鹅黄的。
  “哪个好看。”
  乐安指了指那朵鹅黄的,又看了看唐初南的脸,“这个配你。”
  唐初南看着那朵花,没说话。
  晏子屿从后头走上来,越过她,蹲下来,拿起那朵鹅黄的,掏了两文钱放在老妇人面前。
  老妇人连连道谢。
  晏子屿站起来,把花递到唐初南手里。
  “戴不戴。”
  “不戴。”
  “拿着也行。”
  唐初南把花捏在手里,没戴,也没扔。
  乐安在旁边拍手,“好看好看,母亲拿着花好看。”
  “走了。”唐初南转身继续往前。
  三个人走了大半条街,乐安的糖人吃完了,手黏糊糊的,在晏子屿袖子上蹭了一把。
  晏子屿低头看了一眼袖子上那道糖渍,没说什么。
  唐初南看见了,嘴角那个弧度又出来了。
  这回没压。
  就那么挂在嘴角,走了好长一段路。
  日头升到正中的时候,三人在一家面摊上坐下。
  乐安要了碗大的,唐初南要了碗小的,晏子屿要了碗大的,又多加了一个蛋。
  面上来了,热气腾腾的。
  乐安吸了一口面,烫得嘶嘶叫,又吸了一口。
  唐初南慢慢吃,把面条一根一根挑起来,吹凉了再送嘴里。
  晏子屿吃得快,三口两口就下了半碗。
  吃到一半,乐安抬头,嘴角挂着面汤,“母亲。”
  “嗯。”
  “以后每天都能出来吗。”
  唐初南把面条送进嘴里,嚼了嚼,“看情况。”
  “又看情况。”乐安嘟了嘴。
  “你母亲说看情况就是能。”晏子屿在旁边开口。
  乐安眼睛亮了,“真的?”
  “你母亲说什么就是什么。”
  乐安猛点头,埋头扒面,速度快了一倍。
  唐初南侧头看了晏子屿一眼。
  他在喝汤,碗挡着半张脸,只露出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她,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是看着。
  唐初南把视线收回来,继续吃面。
  面摊旁边是条小巷,巷子里有个小孩在追鸡,鸡飞了,小孩摔了一跤,哇地哭了。
  乐安探头看了一眼,转回来,“真笨。”
  “你小时候也追过。”晏子屿放下碗。
  “我才没有。”
  “你追过府医养的那只猫,还被猫挠了。”
  “那不一样!猫比鸡聪明!”
  唐初南听着父子俩拌嘴,手里捏着那朵鹅黄绢花,在桌子底下转了一圈。
  花瓣软软的,做工确实粗,但颜色亮。
  她把花收进袖子里。
  面吃完了,三个人往回走。
  日头偏西,街上人少了些,风也凉了。
  乐安走着走着,脚步慢了,开始打哈欠。
  “困了?”唐初南问。
  “不困。”乐安打了个大哈欠,“一点都不困。”
  晏子屿把他捞起来,夹在胳膊底下。
  “我自己会走!”
  “闭嘴睡觉。”
  乐安挣了两下,没挣动,嘴里嘟囔了几句,头一歪,靠在晏子屿胳膊上,眼睛闭了。
  三秒之内,呼吸平了。
  睡着了。
  唐初南走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晏子屿夹着个睡着的孩子,步子稳,没晃,走得跟没夹东西一样。
  她低下头。
  手按在胸口。
  玉佩在那。
  凉的,沉的。
  她爹的命,她的命,乐安的笑,晏子屿的手,秦婉柔的信,太皇太后的退让,皇帝的棋,晏渊的背影。
  全在这一天里。
  全在这条街上。
  她把手从胸口拿开。
  “晏子屿。”
  “嗯。”
  “回家吧。”
  “嗯。”
  两个人并排走着,中间夹着一个睡着的孩子。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拖在石板上,长长的,连在一起,分不开。
  王府的灯已经亮了。
  李统领站在门口,看见他们回来,嘴巴动了动,把到嘴边的汇报咽了回去。
  不急。
  明天说。
  唐初南进了院门,回头看了一眼街面。
  长街上行人三三两两,灯笼挂起来了,光打在石板上,暖的。
  她转过身,往正院走。
  身后,门关上了。
  王府里的夜,又来了。
  安安静静的。
  和昨天一样。
  和以后的每一天一样。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