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天降娘亲,世子殿下请认亲 > 第七十三章 写了什么
  雨点子砸在车顶上,噼里啪啦的,像是有人在上面撒豆子。
  唐初南坐在车里,手指头攥着衣摆,攥得死紧。车帘子掀开一条缝,外头灰蒙蒙的天,压得人喘不过气。
  “王妃,韩府到了。”周宴清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压得很低。
  “嗯。”
  她应了一声,没动。脑子里还在转严太监那句话——“秦姑娘最后喊了一声‘娘娘’”。
  娘娘。
  她娘。
  那个手腕上有疤的人,到底是不是她舅舅?如果是,他为什么杀秦婉柔?如果不是,他又为什么要杀秦婉柔?
  “王妃?”周宴清又喊了一声。
  “来了。”
  唐初南深吸一口气,弯腰钻出车厢。雨丝飘到脸上,凉飕飕的。韩府的朱红大门就在眼前,门环上刷的铜漆在阴天里泛着冷光。
  “你去叫门。”她侧过脸,对周宴清说,“就说大理寺查案,请韩大人行个方便。”
  “是。”
  周宴清上前,抓起门环,哐哐哐砸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探出个脑袋,是门房的老头,眯缝着眼往外瞅,“谁啊?我们家大人不在。”
  “不在?”周宴清掏出腰牌,“大理寺办案,不在也得开。”
  “哎哟,这位大人,”门房老头脸皱成一团,“您这不是为难小的吗,大人真不在,去工部了,要不您改天——”
  “改什么天。”唐初南走上前,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子凉意,“开门。”
  门房老头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您是……宁安王妃?”
  “认得我就行。”唐初南往门缝里瞥了一眼,“韩大人不在,我进去等他。怎么,宁安王妃进不得韩府?”
  “不、不敢!”门房老头赶紧把门拉开,弓着腰,“王妃请,小的这就去通禀管家。”
  “不用通禀。”唐初南迈过门槛,裙摆扫过湿漉漉的门槛石,“直接带我去正厅。”
  “这……这不合规矩……”
  “规矩?”唐初南停住脚,转过身,盯着那老头,“你倒是跟我说说,什么规矩?是皇上的规矩,还是韩大人的规矩?”
  老头腿一软,差点跪下,“王妃息怒,小的这就带您去正厅,您稍候,小的去请管家……”
  “滚。”
  老头连滚带爬地跑了。
  唐初南带着周宴清,径直往里走。韩府的院子不小,三步一景,五步一亭,回廊上雕梁画栋,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可这会儿她没心思看景,脑子里全是秦婉柔,全是那个手腕上的疤。
  正厅的门虚掩着。
  唐初南推门进去,里头没人,桌上摆着茶盏,茶水还冒着热气。她走到桌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过,落了点灰。
  “有人刚走。”周宴清小声说,“茶是热的。”
  “嗯。”
  唐初南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掀开盖子,茶汤碧绿,是上好的龙井。她没喝,就那么看着茶叶在杯子里打转。
  脚步声从外头传来,急促的,带着慌。
  “王妃娘娘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管家跑进来,是个中年男人,白净面皮,留着两撇小胡子,一进门就作揖,腰弯得跟虾米似的。
  “韩大人呢。”唐初南放下茶盏,盖子磕在杯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回王妃,”管家直起身,脸上堆着笑,“大人去工部了,今儿个工部议事,说是要查城防的事,一早就去了。”
  “什么时候回来。”
  “这……说不准,兴许下午,兴许晚上。”管家眼珠子转了转,“王妃有事,要不留下句话,等大人回来,小的转告?”
  “不用。”唐初南站起来,“我等他。”
  “啊?”管家愣了一下,“王妃说笑,大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您金枝玉叶,怎能……”
  “我等他。”唐初南打断他,“周宴清,去,把韩大人的书房收拾收拾,我就在书房等。”
  “王妃!”管家脸色变了,“书房重地,恐怕不便……”
  “怎么不便。”唐初南往外走,“韩大人不在,我帮他收拾收拾,省得下人偷懒。走吧,管家,带路。”
  “王妃,这、这不合规矩啊!”
  “规矩。”唐初南冷笑,“韩大人带人搜我宁安王府的时候,怎么没说规矩?”
  管家张了张嘴,没话说了。
  书房在正院东边,三间打通,靠墙全是书架,书架上塞满了书,桌上堆着卷宗,乱糟糟的。唐初南扫了一眼,走到桌边,随手翻了翻,都是些户部的账目,没什么用。
  “王妃,”管家还站在门口,搓着手,“您看,这书房乱得很,要不您去正厅等,小的让人备茶……”
  “不用。”唐初南在椅子上坐下,“我就在这儿等。管家,你去忙你的,不用管我。”
  “这……”
  “怎么,”唐初南抬起头,看着他,“我使唤不动你?”
  “不敢不敢!”管家低下头,“那小的先告退,王妃有事,喊一声就行。”
  管家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周宴清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王妃,管家没走,在廊下站着呢。”
  “让他站着。”唐初南开始翻桌上的卷宗,“找,找二十年前的旧案,秦婉柔的卷宗。”
  “是。”
  两人分头翻。书架上的书积了灰,一碰就扬起一片。唐初南专挑陈旧的卷宗,一本本翻,眼睛都看花了。
  “王妃,”周宴清从书架底下抽出一个木匣子,“这儿有个上锁的匣子。”
  “打开。”
  周宴清拔下腰间的刀,刀刃插进锁扣,用力一撬,锁开了。匣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沓泛黄的信件,最上面一封,信封上写着两个字——“秦氏”。
  唐初南的手抖了一下。
  她拿起那封信,拆开,信纸脆得厉害,像是稍微用力就会碎掉。字迹清秀,是女人的字。
  “王妃,”周宴清凑过来看,“写的什么?”
  唐初南一目十行,越看脸色越白。
  信是秦婉柔写的,写给韩森的。信里说,她发现了皇后娘娘的秘密,娘娘不是普通人,是从“那边”来的。信里还说,有人要杀她灭口,让她小心。
  最后一句话是:“韩大人,若我出事,请您务必将这封信交给大理寺,还我清白。”
  信末的日期,是秦婉柔死的前三天。
  “王妃,”周宴清的声音也在抖,“秦姑娘是发现了皇后娘娘的秘密,才……”
  “嗯。”
  唐初南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她又翻了翻匣子,底下还有一本小册子,册子封面上写着“韩森手记”。
  她翻开。
  册子里是韩森的笔记,记录了他查秦婉柔案的经过。里面提到,秦婉柔死的那天晚上,他其实在场。他看见一个男人掐着秦婉柔的脖子,逼问她“娘娘在哪”。秦婉柔不说,那男人就用绳子勒死了她。
  韩森还写,那个男人的手腕上,有一道疤。
  “王妃,”周宴清指着那行字,“韩大人他也看见了,那个手腕有疤的人。”
  “嗯。”
  唐初南往后翻,后面还有几页,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今日又见到了那个人,他在宫外,盯着宁安王府的方向。我问他是不是认识王妃,他不说话,只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在看死人。”
  “后来呢?”
  “后来他走了,我查了他的底,查不到。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人。”
  “王妃失踪后,我又见过他一次。他在破庙外头,浑身是血,像是受了重伤。我问他王妃在哪,他说‘她没事,她在该在的地方’。说完就走了,再也没出现过。”
  最后一页,只有几个字:“他在守着她。”
  唐初南合上手记,心跳得厉害。
  那个手腕有疤的人,一直在守着她。从二十年前守到七年后,从秦婉柔死,守到她回来。
  “王妃,”周宴清突然说,“您说,韩大人去哪儿了?”
  “嗯?”
  “工部议事,”周宴清皱着眉,“可工部的朋友跟我说,今天工部没什么大事,韩大人根本没去。”
  唐初南猛地站起来。
  “不对。”她走到窗边,往外看。廊下的管家还在,可站姿有点僵硬,像是……在听屋里的动静。
  “他在拖时间。”唐初南转身,“韩森根本不在府里,他躲起来了。管家是故意说他在工部,想让我等得不耐烦,自己走。”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搜。”唐初南走到门口,拉开门,对管家说,“韩大人不在,我亲自去找。管家,带路,我要去韩大人的卧房。”
  “王妃!”管家脸色变了,“卧房是私宅,恐怕……”
  “恐怕什么?”唐初南盯着他,“韩大人不在,我帮他看看宅子,省得进了贼。怎么,你怕我偷东西?”
  “不、不敢!”
  “那就带路。”
  管家抹了把额头的汗,磨磨蹭蹭地往前走。韩森的卧房在正院后头,三间屋子,布置得挺简单。唐初南进去,先扫了一眼,床、柜子、书桌,没什么特别的。
  她走到柜子前,拉开柜门,里面是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她伸手进去摸了摸,衣服底下硬邦邦的,像是有什么东西。
  “王妃,”周宴清走过来,“我来。”
  他伸手进去,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个油纸包。纸包得很严实,他小心翼翼地拆开,里面是一块玉。
  半块玉。
  上面刻着一个字——“封”。
  “是地宫的钥匙!”周宴清低呼,“怎么会在韩大人这里?”
  唐初南接过那半块玉,入手冰凉。这是开启地宫石门的另一半钥匙,太皇太后手里有半块,她手里有半块。可现在,韩森手里也有半块。
  “不对。”她喃喃,“太皇太后那半块,是从宫里拿的。我这半块,是娘留给我的。韩森的这半块……是哪来的?”
  “会不会是……”周宴清想了想,“是当年秦婉柔的遗物?”
  唐初南站着没动。
  油纸包里还有一张小纸条,她展开,上面是韩森的笔迹,只有两句话:
  “玉是秦婉柔死前交给我的。”
  “她说,如果有人来抢,就把玉毁了。”
  唐初南把纸条攥紧,手心出汗。
  秦婉柔把玉交给韩森,是因为她知道有人要杀她。那个人,就是手腕上有疤的人。
  “王妃,”周宴清突然说,“您看这个。”
  他指着柜子角落,那里有个暗格,刚才被衣服挡着,没看见。暗格很小,里面放着一张泛黄的画像。
  画像上是个女人,穿着素色衣裳,眉眼温柔,手里牵着一个小女孩。
  是唐初南的娘。
  画像背面,有一行小字:“婉柔护主不力,罪该万死。唯愿娘娘平安。”
  “秦婉柔……”唐初南的手指抚过画像,“她不是我娘的敌人,她是……我娘的忠仆。”
  “那她为什么被杀?”
  “因为她知道得太多了。”唐初南把画像收好,“她知道我娘的秘密,知道玉佩的事,知道‘那边’的事。手腕有疤的人要灭口。”
  “可那个人……他又把您送走,又保护您……”
  “我不知道。”唐初南摇头,“我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现在,我们得找到韩森。”
  “王妃!”
  管家突然冲进来,脸色煞白,“王妃,不好了!外头、外头来了好多官兵!把韩府围了!”
  “官兵?”周宴清皱眉,“什么官兵?”
  “是……是御林军!说是奉旨查抄韩府!”
  唐初南心里咯噔一下。
  皇帝动手了。
  “王妃,现在怎么办?”周宴清急道,“御林军来了,咱们就走不了了。”
  “走。”唐初南站起来,“从后门走。”
  三人往后门跑。刚跑到院子,就听见前门传来轰隆一声,像是大门被撞开了。脚步声杂乱,有人在大喊:“奉旨查抄!任何人不得走动!”
  “后门!”唐初南推了周宴清一把,“快!”
  后门虚掩着。
  唐初南拉开一条缝,往外看。巷子口站着两个御林军,背对着他们。
  “绕路。”她低声说,“从墙头翻出去。”
  “王妃,您先——”
  周宴清话没说完,巷子口的御林军突然转过身,看见他们,大喊一声:“在那!抓住他们!”
  “跑!”
  唐初南拔腿就跑。巷子不长,尽头是条大街。她冲出去,差点撞上辆马车。
  “王妃!”车夫赶紧勒马。
  唐初南抬头,愣住了。
  马车里探出个脑袋,是晏子屿。
  “上车!”他伸出手。
  唐初南抓住他的手,纵身一跃,跳上马车。周宴清紧跟其后,跳上车辕。
  “驾!”车夫一甩鞭子,马车跑起来。
  御林军在后面追,箭矢嗖嗖地射过来,钉在车板上。
  “趴下!”晏子屿把唐初南按在车厢里,自己挡在她身前。
  马车拐了个弯,速度更快了。唐初南抬起头,看着晏子屿,“你怎么来了?”
  “陈铮说你进宫了,我不放心。”他看着她,“怎么样?查到什么了?”
  唐初南从袖子里掏出那封信和那本手记,还有半块玉。
  “秦婉柔是我娘的宫女,她发现了娘的秘密,被杀了。韩森知道凶手是谁,他手上有半块玉。”
  晏子屿接过信和玉,看完,脸色沉了下来。
  “手腕有疤的人。”他低声说,“他在二十年前就出现了。”
  “嗯。”
  “他杀了秦婉柔,又保护你。”晏子屿看着她,“南南,你娘……到底是什么人?”
  唐初南摇头。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娘的画像在韩森手里,秦婉柔的信在韩森手里,半块玉也在韩森手里。
  而韩森,现在失踪了。
  “王爷,”车夫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前面是宁安王府,御林军没有追来。”
  “回府。”
  马车停在宁安王府门口。
  唐初南跳下车,晏子屿跟下来。周宴清也下来了,拱了拱手,“下官先回大理寺了。”
  “嗯。”
  两人进府。
  正院的灯还亮着,乐安坐在桌边,两只手托着腮,眼巴巴地望着门口。看见唐初南,一下子跳起来,冲过去抱住她的腿。
  “娘!你回来了!”
  “嗯。”唐初南摸了摸他的头,“怎么还没睡?”
  “等你。”乐安仰起脸,“沐云姐姐说你去办事了,不让我睡。”
  “乖。”唐初南牵着他走到桌边,“吃饭了吗?”
  “吃了。”乐安指着桌上的食盒,“沐云姐姐留了汤,说给你喝。”
  “好。”
  唐初南坐下,打开食盒,里面是莲藕排骨汤,还热着。她盛了一碗,喝了一口,汤很鲜。
  晏子屿坐在对面,看着她喝汤。
  “韩森不见了。”他说,“御林军去抄家的时候,他不在。”
  “我知道。”唐初南放下碗,“管家说他去工部了,可工部根本没人。”
  “他躲起来了。”晏子屿顿了顿,“或者,被人带走了。”
  “谁?”
  “不知道。”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王爷!”陈铮从外头跑进来,脸色很急,“宫里传来消息,韩侍郎……韩森他、他死了!”
  “什么?”唐初南猛地站起来,“怎么死的?”
  “御林军在韩府后院的枯井里找到的,”陈铮喘着气,“人是昨天晚上死的,一刀割喉。”
  “手腕有疤的人。”唐初南喃喃。
  “还有,”陈铮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这是在韩森手里找到的,攥得很紧,掰开才拿出来。”
  晏子屿接过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他回来了。快跑。”
  “他是谁?”唐初南问。
  晏子屿没回答。
  他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另一种笔迹,苍劲有力:
  “七年之期已到,该开门了。”
  唐初南的心跳漏了一拍。
  七年之期。
  玉佩。
  地宫的门。
  那个手腕有疤的人,真的要回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