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天降娘亲,世子殿下请认亲 > 第八十六章 亮透
  鸡叫了三遍,天还没亮透。
  唐初南摸着黑从床上爬起来,轻手轻脚地穿衣服。身后被窝里,乐安的呼吸匀净,小脸埋在枕头里,睡得正香。她穿好外衣,回头又看了一眼,这才转身出门。
  正屋外头,晏子屿已经在等着了。
  他今天没穿朝服,换了身深色的便服,袖口扎得紧,看着利索。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唐初南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斗篷递过去。
  “天凉。”他说。
  唐初南接过斗篷,披在身上,“乐安还睡着。”
  “嗯。”
  “我跟沐云说了,要是他醒了找娘,就说他娘出去买菜了。”
  晏子屿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可那笑意没到眼底,“他信?”
  “不信也得信。”唐初南把斗篷系好,“走吧。”
  两人从正屋出来,穿过院子。廊下的灯笼还亮着,橘黄的光被风吹得晃晃悠悠,在地上投出两个摇晃的影子。王府里静得很,只有扫地的仆人在角落里窸窸窣窣地动着。
  走到角门边,陈铮已经在那儿候着了。
  他今天也换了身普通衣裳,看着像个寻常护院,可那眼神还是跟刀子似的,往门缝外头瞟了一眼,“王爷,外头有尾巴。”
  “几个?”
  “两个。”陈铮说,“蹲在对面茶楼里,一宿没换班。”
  晏子屿没应声,只是伸手把角门拉开一条缝,往外瞅了瞅。街面上空荡荡的,茶楼二楼的窗户半开着,影影绰绰能看见人影。
  “走后门。”他说。
  三人绕到后门。后门的巷子更窄,墙头不高,翻出去就是条背街。晏子屿先翻,唐初南跟着,陈铮最后。落地时,唐初南的脚在青石板上滑了一下,晏子屿伸手扶了她一把。
  “没事?”
  “没事。”
  三人沿着背街往前走。天还没大亮,巷子里雾蒙蒙的,脚下的青石板湿漉漉的,泛着冷光。唐初南裹紧斗篷,手指在袖子里攥着那三块碎玉,棱角硌着掌心,生疼。
  “舅舅在哪儿?”她问。
  “老地方。”晏子屿说,“韩府的枯井。”
  “他还敢在那儿?”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晏子屿顿了顿,“再说了,他也没别的地方去。”
  唐初南没再问。
  她低头往前走,脑子里转着昨天晚上的话。晏子屿说陪她一起,她本来想说不用,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有他在,她心里踏实。
  走到了韩府后巷。巷子口还站着御林军,背对着他们,像是在打瞌睡。三人绕开,从另一头翻墙进去。
  宅子里还跟昨天一样,家具搬空了,地上积了灰。后院那口枯井在雾里影影绰绰的,井边的槐树光秃秃的,树枝伸向灰白的天。
  唐旭已经到了。
  他蹲在井沿上,手里拿着半块玉佩,正对着光看。听见动静,他抬起头,脸上那道疤在雾里显得更狰狞了。
  “来了。”他说。
  唐初南走过去,把怀里的碎玉掏出来,递过去,“裂了。”
  唐旭接过碎玉,对着光看了看,手指在断口上轻轻蹭了一下,“比我预想的快。”
  “门在震?”
  “嗯。”唐旭把碎玉塞回她手里,“拿着这个,去地宫。把两块玉合在一起,从外面开门,再从里面封死。”
  “现在?”
  “现在。”
  唐初南站着没动。
  她看着唐旭,又看看晏子屿。晏子屿没说话,只是对她点了点头。
  “走吧。”她说。
  三人往井边走。唐旭伸手在槐树疤旁边的凹槽里摸了摸,然后用力一按。咔哒一声,树干后面的石板缓缓移开,露出黑黢黢的洞口。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带着股铁锈气。
  唐初南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亮。火光映照下,台阶湿滑,往下延伸,看不见底。
  “我走前头。”晏子屿说。
  “不用。”唐初南摇头,“你在中间。”
  三人鱼贯而下。台阶很陡,唐初南扶着墙壁,一步步往下走。走了大约十几级,脚下变成了平地。她举起火折子,火光映照出那个小小的石室。
  石壁上那些画还在。
  画上的女人穿着宫装,手里拿着玉。女人倒在地上,胸口插刀。孩子被抱着,脖子上挂着玉。门开了,黑暗里伸出一只手,手腕上有疤。
  唐初南没看那些画。
  她走到石室角落,那里有扇石门,门上刻着纹路,和她脖子上的玉佩纹路一模一样。
  “就是这儿?”她问。
  “嗯。”唐旭说,“把玉放进去。”
  唐初南从领口扯出碎玉,又接过唐旭手里的半块玉。两块玉合在一起,严丝合缝。她深吸一口气,把玉佩按进门上的凹槽里。
  咔哒。
  一声轻响,石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无尽的黑暗,一股阴冷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股铁锈味,还混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像是陈年的灰尘,又像是某种活物在呼吸。
  唐初南的火折子差点被吹灭。
  她用手护住火苗,往门里看了一眼。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声在呼啸。
  “进去?”她问。
  “进去。”唐旭说,“从里面封门。”
  唐初南没动。
  她回头看了晏子屿一眼。晏子屿站在她身后,脸色在火光里显得很白,可那双眼睛还是黑的,深的。
  “我等你。”他说。
  “嗯。”
  唐初南转过身,一步迈进门里。
  黑暗立刻把她吞没了。
  火折子的光只能照亮一小圈地方,她看见自己站在一条通道里,墙壁上刻着画,和石室里的一样。她没看那些画,只是往前走。通道不长,走了十几步,眼前豁然开朗。
  是个大殿。
  大殿中央有张石台,台上刻着纹路,和门上的纹路一模一样。石台旁边,站着个人。
  是韩森。
  他穿着官服,背对着她,正低头看着石台上的什么东西。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来了。”他说。
  唐初南愣了一下,“你没死?”
  “谁告诉你我死了?”韩森问。
  “御林军在枯井里找到的尸体……”
  “那是假的。”韩森打断她,“我让他们找的。”
  唐初南的心沉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韩森说,“我在等你。”
  “等我做什么?”
  “等你还东西。”韩森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是半块玉佩。
  和他昨天给她的那半块一模一样。
  “这是……”
  “太皇太后那半块。”韩森说,“她死后,我从慈宁宫拿的。”
  唐初南没接。
  她看着韩森,又看看那半块玉,“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谁不重要。”韩森说,“重要的是,门要开了。”
  “谁在开?”
  “很多人。”韩森说,“皇帝,太皇太后的人,还有……门那边的人。”
  “门那边到底是什么?”
  “另一个世界。”韩森说,“一个没有时间的世界。进去的人,什么都不会有,也什么都不会失去。”
  “我娘是从那里来的?”
  “对。”
  “她为什么走?”
  “因为规矩。”韩森说,“从门里出来的人,要么回去,要么死。她选了第三条路——躲起来,生了你。”
  “然后她死了。”
  “对。”
  “谁杀的她?”
  韩森没说话。
  他转过身,看着石台上的纹路,“你来之前,我一直在想,要不要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
  “告诉你真相。”韩森说,“可真相太脏,说了,你可能受不了。”
  “你说。”
  韩森叹了口气,“你娘不是普通人。她是从门里出来的,带着玉佩。玉佩是通行的凭证,从门里出来,得带着它,不然会出事。”
  “出什么事?”
  “不知道。”韩森说,“没人试过。”
  唐初南往前走了两步,“那我舅舅呢?他是什么人?”
  “他是守门人。”韩森说,“他守着你娘,守了二十年。”
  “守着她做什么?”
  “让她回去。”韩森说,“或者,让她死。”
  “他没下手。”
  “是。”韩森说,“他喜欢你娘。”
  唐初南的呼吸一滞。
  “你说什么?”
  “他喜欢你娘。”韩森重复了一遍,“从她出来的那天起,他就喜欢她。可她不喜欢他,她喜欢的是你爹。”
  “所以他要杀我娘?”
  “不是。”韩森摇头,“他要杀的是你。”
  唐初南猛地后退一步。
  “为什么?”
  “因为你是累赘。”韩森说,“你娘有了你,就更不愿意回去。他不杀你,你娘就得死。”
  “可他没杀我。”
  “是。”韩森说,“他把你送进了门里。”
  “那七年……”
  “他在门外守了七年。”韩森说,“等着你出来。”
  唐初南没说话。
  她脑子里嗡嗡的,像是有很多人在同时说话。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眩晕感压下去,“那你呢?你为什么要杀秦婉柔?”
  “我没杀她。”韩森说,“是太皇太后的人杀的。”
  “你看见的。”
  “我看见的,是手腕有疤的人逼问她。”韩森说,“我没看见背后的人。”
  “你胡说。”
  “我没胡说。”韩森转过身,看着她,“我查了二十年,查到的真相就是这个。手腕有疤的人是你舅舅,他逼问秦婉柔你娘的下落。可真正动手的是太皇太后的人,用秦婉柔自己的手帕勒死的她。”
  “太皇太后为什么要杀她?”
  “因为秦婉柔知道得太多了。”韩森说,“她知道你娘是从门里来的,知道玉佩的事,知道‘那边’的事。太皇太后要灭口。”
  “那你为什么要把这些告诉我?”
  “因为门要开了。”韩森说,“门一开,两边都得乱。我得让你知道真相,不然你进去了,可能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唐初南没应声。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碎玉,断口锋利,棱角硌着掌心。
  “门什么时候开?”她问。
  “不知道。”韩森说,“可能今天,可能明天,也可能……就是现在。”
  话音刚落。
  大殿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那种地动山摇的震动,而是某种从深处传来的嗡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苏醒。石台上的纹路亮了起来,发出幽蓝的光。
  韩森的脸色变了。
  “糟了。”他说。
  “什么?”
  “门在强行开。”韩森说,“有人在用钥匙。”
  “谁?”
  “不知道。”韩森顿了顿,“可能是皇帝,也可能是……门那边的人。”
  唐初南握紧碎玉,“现在怎么办?”
  “你得进去。”韩森说,“把门封上。”
  “怎么封?”
  “用你的血。”韩森说,“把你的血滴在石台上,用你的玉盖住纹路。封死了,门就开不了。”
  “那我要是封不死呢?”
  “你会死。”韩森说,“或者,你会留在那边,再也出不来。”
  大殿的震动越来越厉害。
  石台上的纹路亮得刺眼,幽蓝的光把整个大殿照得鬼气森森。唐初南的火折子灭了,她只能借着那点蓝光看韩森。
  “我凭什么信你?”她问。
  “你没得选。”韩森说,“门开了,两边都得遭殃。”
  唐初南没说话。
  她走到石台边,低头看着那些纹路。纹路和玉佩上的纹路一模一样,只是放大了很多。她把碎玉按上去,大小正好。
  “滴血。”韩森说。
  唐初南从怀里掏出小刀,在手指上划了一下。血珠冒出来,她把手悬在石台上,血滴落下去,正好滴在纹路的中心。
  血渗进纹路里,消失不见。
  幽蓝的光更亮了。
  唐初南把玉佩按上去,用力往下压。可那玉佩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纹丝不动。
  “用点力。”韩森说。
  唐初南深吸一口气,把全身的力气都压在手上。玉佩慢慢往下陷,纹路的光开始变暗。
  突然。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抓住了她的手腕。
  唐初南猛地回头。
  是晏子屿。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站在她身后,脸色在幽蓝的光里显得惨白。
  “别封。”他说。
  “为什么?”
  “门不能封。”晏子屿说,“封了,你就回不来了。”
  “不封,门会开。”
  “开了再说。”晏子屿说,“总有办法。”
  唐初南看着他,又看看韩森。韩森的脸色很怪,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松了口气。
  “晏子屿。”她说,“你不懂。”
  “我懂。”晏子屿说,“我知道你要做什么。可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你去不了。”
  “我知道。”他说,“我进不了门。可我能等你。”
  大殿的震动更厉害了。
  石台上的纹路开始扭曲,玉佩在凹槽里震动,发出嗡嗡的声音。
  韩森突然开口,“来不及了。”
  “什么?”
  “门要开了。”韩森说,“你现在不封,就来不及了。”
  唐初南没动。
  她看着晏子屿,又看看玉佩,又看看韩森。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有很多人在说话。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眩晕感压下去。
  “晏子屿。”她说,“放手。”
  “不放。”
  “放手。”
  “不放。”
  唐初南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倔。”
  “你不也一样。”
  “我是为了乐安。”
  “我也是。”
  两人对视。
  幽蓝的光把他们的脸照得很白,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像火。
  唐初南忽然伸手,在晏子屿手背上拍了一下,“松开。”
  晏子屿没松。
  唐初南用了点力,掰开他的手指,“等我。”
  “南南……”
  “等我。”唐初南说,“我很快就回来。”
  她转过身,用力把玉佩按下去。
  咔哒。
  一声轻响,玉佩陷进凹槽里,纹路的光瞬间暗了。大殿的震动也停了,那股嗡鸣声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死寂。
  唐初南松了口气。
  她转过身,想对晏子屿说句话,可话还没出口,她看见晏子屿的脸色变了。
  “小心!”他喊。
  唐初南猛地回头。
  石台上的纹路又亮了起来,这次不是幽蓝,而是血红。玉佩在凹槽里震动,发出尖锐的鸣叫。
  韩森突然冲过来,一把推开唐初南。
  “快走!”他说。
  唐初南被推得一个趔趄,晏子屿伸手扶住她。两人还没站稳,石台突然炸开。
  不是爆炸,而是某种撕裂。
  石台中央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里涌出大量的黑气,黑气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唐初南的火折子被吹灭,她只能借着裂缝里的光看。
  裂缝里伸出了一只手。
  手上有一道疤。
  是唐旭的手。
  那只手抓住裂缝边缘,用力一撑,整个人从裂缝里爬了出来。他浑身是血,脸上那道疤在血里显得更狰狞。
  “舅舅?”唐初南愣住了。
  唐旭没应声。
  他转过身,看着裂缝,又看看唐初南,“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
  “快走!”唐旭吼了一声,“门要塌了!”
  裂缝越来越大,黑气涌得越来越多。大殿开始摇晃,石块从顶上掉下来。
  晏子屿拉着唐初南就往外跑。
  三人冲进通道,往上爬。台阶在震动,石头往下掉。唐初南被晏子屿拉着,跌跌撞撞地往上跑。
  爬到出口,唐初南回头看了一眼。
  裂缝已经扩得很大,黑气中伸出更多的手,那些手上有疤,像唐旭的一样。
  “别看!”唐旭在她身后喊,“快走!”
  三人冲出洞口,唐旭在后面用力一推,石板轰然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