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璃气得头晕脑胀，脚步重重地踩在地面上，珠帘被她撞得噼里啪啦响。
来到前殿，她一眼就看见了桃栖榻几上摆着的那几碟糕点。
桃栖那家伙倒是会享受，夜宵都备得这么齐。
她一把抓起几块，仰头一口咽下，甜味在嘴里炸开，却浇不灭心头那团火。
然后她一抬眼，才注意到旁边还坐着两个人。
不对，是两只小狼崽。
白狼兄妹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一旁，手里各捏着一块咬了一半的糕点，正直勾勾地盯着她，像两只忘记逃跑的小兔子。
空气突然安静。
“……看什么看。”
赤璃终于憋出一句，声音显得有些凶。
“吃你们的。”
音最先回过神来，低下头，默默把手里的糕点塞进嘴里，嚼都不敢嚼出声。
玥也跟着低下头，一边吃一边偷偷抬眼瞄赤璃。
赤璃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那副模样怕是已经把人家吓坏了。
她缓了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冲：
“别怕，不是凶你们。”
说着，她坐到榻上，翘起二郎腿，用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不知在想什么。
玥低着头，一点一点地抠着手上的糕点，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是在酝酿着什么。
音注意到了妹妹的异常，伸手扯了扯她的袖子，眼神里带着警告——
别乱说话，别惹事。
玥咬了咬嘴唇，没有理会哥哥的警告。
她放下手里的糕点，一步一步走到赤璃面前站定。
“璃妃娘娘……”
她的声音细细的，还带着颤抖。
“嗯。”
“您……您能不能……”
玥深吸了一口气，憋得小脸通红，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开口说出一句把赤璃雷倒的话。
“能不能……当我们的……母妃？”
“哈？！！！”
赤璃的脑子炸开了。
什么情况？
这不对吧？
这小丫头找爷们……
给她当妈？！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一旁同样僵住的音，眼神里写满了“她哥哥你也不管管你妹妹？”的质问。
音的耳朵已经完全贴到了脑后，脸上写满了“我不知道她在干什么我也很害怕但是我不敢动”的惊恐。
他显然也没料到妹妹会突然来这么一出，手中的糕点都快被捏成了粉末。
玥没有得到拒绝，勇气反而更足了一些。
她挺起胸膛，声音依旧颤抖，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认真、更诚恳：
“我知道娘娘被栖公主惹生气了，现在正在气头上……可我和哥哥跟栖公主不一样。”
“我们不会惹娘娘生气，我们会……会听话……”
赤璃的眼皮跳了跳。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她该不会以为爷们刚才那样是被桃栖气到了，所以现在过来……
趁虚而入？
挑拨离间？
谁家娃娃求收养会顺便踩人家家庭关系一脚的？！
“玥！”
音脸色一白，终于从僵硬中回过神来，扑过来一把捂住妹妹的嘴，将她往后拖。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玥她只是……只是童言无忌！没想挑拨您和栖公主的关系！”
“您不要放在心上，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赤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看着音半拖半抱着玥，跌跌撞撞地朝门口退去。
玥被捂着嘴，发不出声音，在音怀里拼命挣扎，手脚乱蹬。
她发现哥哥这次是动了真格，自己根本挣不开。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做出了什么事。
她居然当着人家的面，挑拨人家的关系。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愿意对她们好的人，因为自己这张嘴，要把人家惹生气了。
她心中升起一股巨大的恐惧。
会不会连累哥哥？
会不会被打？
会不会被赶出去？
玥的眼眶开始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音快要退到门口时，赤璃终于开口了。
“站住。”
音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人施了定身术，整个人钉在了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赤璃揉了揉眉心，站起身来，走到两个小狼崽面前。
她没有像音想象中的那样大发雷霆，而是在玥面前慢慢蹲了下来，视线与那个泪眼汪汪的小女孩平齐。
“你刚才说，你们会听话？”
玥被音捂着嘴，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
“那行。”
赤璃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从现在起，我就是你们的……母妃。”
最后两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她还是觉得有点别扭。
对桃栖叫“母妃”倒没什么，那是演戏，知道底细。
可对这两个真正的小孩子说……
她一个爷们，怎么就成人家“母妃”了？
但话已经出口，她也懒得收回了。
玥愣住了，泪水还挂在脸上，眼睛却一点点亮了起来，像熄灭的火堆里重新燃起的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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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璃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继续道：
“不过以后那种话不准说了。我刚才并没有生谁的气，我只是在气我自己……唉，算了，跟你们说你们也不懂。”
赤璃并不在意跟这两个小家伙扯上关系。
她跟桃栖一样，对弱小的凡人一向很宽容，况且在两兄妹只不过是这里的幻象、原住民，她不介意在自己离开之前，给他们一点小小的帮助。
音站在原地，手里还捂着妹妹的嘴。
璃妃娘娘……
答应了？
就这么答应了？
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玥立刻挣脱了哥哥的钳制，小小的人儿扑上前，一把抱住了赤璃的腰，把脸埋进她的怀里，小声啜泣起来。
赤璃还没来得及享受怀里小狼崽的依赖，头顶传来一声闷响。
“啪！”
一道黑影从房梁上直直摔下来，砸在地板上。
“哇！”
两小只吓得魂飞魄散，嗖地一下躲到了赤璃身后。
赤璃也被吓了一跳，本能地摆出防御姿态，赤鳞覆上手臂，眯起眼看向地上那团东西。
那是一条……不，准确来说，是半条人鱼。
对方披头散发，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的衣裙破烂不堪，而下半身的鱼尾更是惨不忍睹。
半边身体完全消失，切口处没有血，只有淡淡的灵光在缓缓消散，像燃尽的烛火。
赤璃皱了皱眉。
这玩意儿看着怪瘆人的，但对方气息微弱，她没有感受到太强的威胁。
“什么人？”
地上的人鱼器灵艰难地抬起头，目光没有看向赤璃，而是越过她，看躲在赤璃身后的音。
她的嘴唇颤抖着，努力伸出手，朝着少年的方向：
“……音……”
音被她那瘆人的目光盯得头皮发麻，又往赤璃身后缩了缩。
他不认识这个人……不，这个东西，但她看自己的眼神让他莫名地感到害怕。
那目光太炽热，像是要把他的灵魂都看穿。
人鱼器灵的视线模糊了。
眼前这个白发少年在一瞬间与深埋在记忆最底层的另一道身影重叠了。
百音上人。
她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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