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上的空气忽然凝滞了一瞬。乙骨忧太最先感觉到。他收住竹刀的动作，侧过头，目光投向办公楼方向。“……刚才那是什么？”禅院真希也跟着停下了动作。她皱了皱眉，顺着乙骨的目光看过去，但什么都没看感觉到。“怎么了？”她回头看着乙骨。“感觉……有点奇怪。”乙骨忧太微微偏着头，像是还在确认什么“那边，刚才有一瞬间，气压好像变了。”禅院真希狐疑地又看了一眼办公楼方向，然后摇了摇头。“我没感觉到什么啊。”正说着，熊猫从旁边凑了过来，圆滚滚的脸上带着一层同样困惑的表情。他抬起爪子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不，忧太说得没错。”“刚才确实有一种……很奇怪的压迫感。”“但只有一瞬间。”“从校长办公室那边传过来的。”“会不会有事……”他顿了顿，又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不过那边不是有忘川在嘛，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禅院真希闻言，想了想，觉得确实有道理。那个家伙虽然平时不着调，但实力摆在那里，真要出什么事也是他让别人出事。此时三人走出重力场。“哦噢……”“走出来轻松多了！”不过三人目光却不经意地扫到了看台边的狗卷棘。然后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喂！狗卷！”禅院真希大步朝看台走过去，竹刀往肩上一扛。“你脸上那个是什么？咒具？”狗卷正坐在看台阶梯上。听到真希的声音，他抬起头来。银灰色的金属口罩贴合着他的下半张脸。他眨了一下眼睛。“鲑鱼。”熊猫已经两步窜了过来，圆滚滚的身体灵活地蹲在狗卷面前。一双大眼睛凑得极近，几乎是鼻尖贴着鼻尖地打量着那个口罩。“哇塞！好帅！”他伸出爪子，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口罩边缘。触感微凉，带着某种精密的、像是活物一样的温润质地。指尖能感觉到内层那些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纹路在轻微地震动。“这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狗卷被他凑得这么近，微微往后仰了仰，然后抬起手，把熊猫的爪子轻轻拨开。“木……”他说了一句，然后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是忘川老师送的。”训练场上空的空气安静了一瞬。“你……你说话了？！”熊猫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爪子指着狗卷的鼻子。“你刚才说的是一整句话！不是狗语！！”狗卷又张了张嘴，这次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太确定的笑意。“嗯……忘川老师说，这个口罩可以让我正常说话。”“它会把咒言和普通对话分开，日常的时候不会触发咒言。”“所以我现在可以想说啥就说啥了。”熊猫听完愣了三秒，然后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嗷叫：“这也太厉害了吧！！”“而且忘川老师他说……这是专门给我定制的。”禅院真希这时候也走到了看台边，她把竹刀往地上一插。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狗卷脸上的口罩。她的目光带着一层审视的、专业的意味，在口罩的轮廓和纹路上停了几秒，然后抬起头来看着狗卷。“定制的…”“特级？”“是的。”禅院真希的眉毛挑了一下。她知道特级咒具意味着什么。市场上最便宜的特级咒具也要上亿，而且大多是有价无市。那种级别的咒具通常都掌握在咒术界顶层那几个家族手里，普通人连看都看不到。而忘川，随手就送了一个出去。还是定制的。还是专门为狗卷的术式设计的。“他可真大方。”“而且锻造特级咒具是很随便的事吗？”她嘟囔了一句。乙骨忧太也走了过来，他站在旁边，目光在狗卷脸上的口罩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弯了一下眼睛。“可能对忘川老师来说，能自己打造咒具的话，确实不会太在意吧。”“而且他看起来……是那种对自己在意的人很舍得的人。”禅院真希闻言斜了他一眼，然后撇了撇嘴。“你怎么知道他在不在意你？说不定你在他眼里就是个训练工具。”“……真希同学，好过分。”乙骨忧太的嘴角抽了一下，但没有真的生气。他其实也觉得忘川对自己还不错。虽然那个老师总是满嘴跑火车，动不动就搞些奇奇怪怪的重力训练。但每次他需要什么指点的时候，忘川都会给出很精准的建议。那是花了心思的。狗卷这时候从台阶上站了起来。“我想试一试。”禅院真希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刚想说好，旁边的熊猫却比她先开口了。“你要试效果的话，不能跟真希打。”“啊？”真希转头瞪了他一眼，“为什么不行？”熊猫一脸正经地竖起一根爪子。“你看啊，狗卷的术式是咒言，靠的是语言指令生效。”“你跟他打，他喊一句滚开，你就真的滚开了。”“然后呢？然后狗卷也看不出这咒具到底提升了多少啊。”禅院真希的嘴角抽了一下，拳头已经攥紧了。“你再说一遍？”熊猫丝毫不惧，继续分析得头头是道。“要让这个咒具的效果测出来，得找一个足够厉害和抗揍的对手。”他的爪子一转，指向了旁边正一脸无辜地站在那里的乙骨忧太。“比如乙骨。”乙骨忧太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我？”禅院真希的拳头已经落在了熊猫脑袋上。咚的一声，闷响在训练场上回荡开来。“你他妈说谁不够抗揍？！”“痛痛痛痛痛！我说的是实话啊！你打人真的很痛！！”“那你说我不够抗揍？！”“我是说你不如乙骨能扛，不是！”“我是说，真希同学你的攻击力太高了狗卷万一控制不好把你伤到了怎么办！！！”禅院真希的拳头停在半空中，微微偏了一下，然后她哼了一声，收回了手。“算你会说话。”熊猫捂着头顶鼓起来的大包，眼泪汪汪地蹲到一边去了。禅院真希转过头来看着乙骨忧太，下巴一抬：“行，你去。”乙骨忧太看了看真希，又看了看狗卷。他点了点头。“好。”两人走到没有重力场覆盖的地训练场，面对面站定。乙骨忧太站在几步之外，双手垂在身侧，姿态放松。他看着对面的狗卷，微微点了一下头。“狗卷同学，我来了。”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动了。他的目标是测试，所以他控制了力道。但即便如此，那速度依然快得惊人，身形带起一阵风声。狗卷站在原地，目光锁定着那道正在急速接近的身影。他的手微微抬起，指尖触到口罩表面的纹路。他能感觉到口罩内部那些细密的符文在回应他的意念，像是某种沉眠已久的机关被拨动了开关。咒言模式。他的嘴唇动了。“滚开。”两个字。但落在乙骨忧太身上的效果，像是整片大地忽然站起来推了他一把。他冲势正猛的身体骤然受到一股全方位的、无视防御的斥力，像被一面看不见的墙壁迎头撞上。他的脚底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痕，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向后飞退，双脚离地。砰！他落在地上，又滑了两三米才稳住身形。乙骨忧太半蹲在地上，双手撑在身前，抬起头来看着狗卷，脸上带着惊讶。“厉害。”他在心里补了一句，那股斥力的强度，比之前狗卷全力发动咒言时还要高出近两倍。而且那种力量来得极其干净，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像是被什么精密的装置过滤过一样，只留下了纯粹的、指向性的指令。看台上的禅院真希和熊猫眼睛都直了。“喂喂喂……”“你看到了吗……乙骨被直接轰飞了……”禅院真希没有回答。她的目光死死锁在狗卷脸上，更准确地说，是锁在他脸上的口罩上。她看得很清楚。在狗卷发动咒言的那一瞬间，口罩表面的那些暗色纹路亮了一下，像是一串被点燃的引信，从中心向两侧迅速蔓延开来。然后有一股肉眼几乎捕捉不到的、极淡的热气从口罩边缘溢散出来，像是机器在高效运转后排出的废热。而狗卷本人。他依然站得好好的。呼吸平稳，肩膀没有晃动，甚至没有任何被反噬的迹象。“好轻。”“反噬，好轻。”禅院真希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她知道咒言的反噬意味着什么。狗卷每次使用强大的咒言，都会承受同等程度的反馈伤害。那种伤害会直接作用在他的喉咙、他的声带、他的整个语言系统上，每一次都是真实的损伤。而刚才那句滚开。那种能把现在的乙骨忧太直接轰飞出去的咒力总量。如果放在以前，狗卷现在应该喉咙会不舒服或者沙哑。但他没有。“这咒具……真的能吸收绝大部分的反噬？”熊猫已经窜到看台边缘，爪子扶着栏杆，整个身体探出去，朝着场中央的狗卷大喊。“狗卷！”“再来一句！换个大点儿的！”狗卷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目光落在已经站起来的乙骨忧太身上。乙骨拍了拍裤子上沾的土，朝他笑了一下，点了点头。“来吧。”狗卷深吸了一口气。“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