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都市青年路分局。
拘留室的铁门“哐当”一声打开。
“唐科!出来!有人保释你了!”
一个穿着制服的民警站在门口,没什么好气地喊了一声。
唐科眯着眼睛,用手挡着光,从冰冷的硬板床上爬了起来。
在里面待了快一天了,他整个人颓得不行。
脑子里浑浑噩噩,全是撞坏的宝马车头、黄毛嚣张的嘴脸、还有冰冷的手铐。
他像个提线木偶,麻木地走了出去,办理完手续,拿回了自己的手机和钱包。
刚走出分局大门,一道尖利的女声就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唐科!你他妈是长本事了啊!”
唐科一个激灵,抬起头,就看到一个穿着职业套裙,画着精致妆容,但满脸怒容的女人正叉着腰站在台阶下。
是他的老婆,张娟。
张娟的身后,还停着一辆崭新的红色奥迪a4,那是她上个月刚提的新车。
“老婆”唐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声音小的跟蚊子哼哼一样。
“别叫我老婆!我没你这么能耐的老公!”
张娟几步冲上台阶,一把揪住唐科的耳朵,毫不留情地往下拧。
“哎哟!疼疼疼!老婆,轻点!有人看着呢!”唐科疼得龇牙咧嘴。
分局门口人来人往,不少路过的人都投来了看好戏的目光,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看?我看谁敢看!”张娟柳眉倒竖,恶狠狠地扫了周围一圈,那股子泼辣劲儿,倒真让几个看热闹的人缩了缩脖子。
她转回头,手上力道更重了。
“现在知道要脸了?你开车去撞别人的时候怎么不要脸?你跟警察动手的时候怎么不要脸?”
“我告诉你唐科,我今天把话放这儿!要不是我爸打电话求爷爷告奶奶,找了人,你以为你今天能出来?你就在里面蹲着吧!”
唐科疼得满头大汗,连声求饶:“我错了老婆,我真错了!我当时就是一时糊涂,上了头了!”
“上头?我看你是脑子里进了水!”
张娟松开手,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让你守个破店,你都能给我惹出这么大的麻烦!我爸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就把店交给你这么个废物!”
“那家冻品批发店,是我爸一辈子的心血!你呢?你都干了些什么?天天就知道跟那帮狐朋狗友打麻将!正经生意不做,歪门邪道你倒是门儿清!”
“现在好了,车撞了,人打了,还袭警!唐科,你是不是觉得日子过得太舒坦了,想进去体验一下生活?”
张娟的声音又尖又响,充满了刻薄和鄙夷,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扎在唐科的心上。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哟,这不是妻管严嘛,被老婆骂得跟孙子一样。”
“听这意思,这男的还是个吃软饭的,店都是老丈人的。”
“活该!看他那肥头大耳的样子,就不是什么好人,肯定在外面惹事了。”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钻进唐科的耳朵里,他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想反驳,想为自己辩解两句。
可看着张娟那张盛怒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敢。
在这个家里,他从来就没有话语权。
“还愣着干什么?等我请你上车吗?废物!”张娟骂骂咧咧地转身,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下台阶,拉开了奥迪的驾驶座车门。
唐科灰溜溜地跟在后面,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但张娟的怒火,显然还没有结束。
她一边发动车子,一边从包里甩出一沓单据,砸在唐科的脸上。
“自己看!看看你这个废物,一天给我捅了多大的篓子!”
单据散落一地,唐科手忙脚乱地捡起来一张。
是汽车维修单。
他那辆刚提了不到一个月,还在还贷款的宝马三系,维修费——西万八!
这还不算完。
张娟冷笑道:“你以为这就完了?你撞的那辆野马,是改装过的!保险公司那边只肯赔原厂件的钱,超出的部分,得我们自己掏!还有那个黄毛,一口咬定你故意撞他,还要拿刀砍他,受了惊吓,精神损失费,两万!”
“前前后后,加起来快十万块!你他妈知道十万块是什么概念吗?你他妈
干多久才能挣回来?”
唐科的心在滴血。
他死死地攥着那张维修单,手背上青筋暴起。
十万!
就因为他昨天一时冲动,就损失了十万块!
这一切这一切都是因为李阳!
如果不是因为嫉妒李阳,他怎么会分神撞车?
如果不是李阳,他怎么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被老婆当众羞辱,赔得倾家荡产!
一股滔天的恨意,从他心底疯狂地涌了上来。
他把这一切,都归咎到了李阳的身上。
“还有!”张娟似乎还不解气,一边开一边骂。
“你没事去那个破服务区凑什么热闹?我听人说了,你就是去看那个什么‘过路香’烧烤的!一个破烧烤摊,有什么好看的?能让你把魂都看丢了?”
“我”唐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我告诉你唐科!”张娟的眼神变得无比阴冷,“从今天起,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店里!哪儿也不许去!再让我发现你跟那帮不三不西的人鬼混,或者离开了店,我打断你的腿!”
“还有,这个月的零花钱,没了!你那辆破宝马的贷款,你自己想办法!”
说完,她不再看唐科一眼,专心开车。
唐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脸上的表情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慢慢地,慢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原本想着解闷刷一会斗音,结果就刷到了艾米那条新视频。
评论区里,一片赞美和向往。
唐科看着视频里,那个被众人簇拥,意气风发的李阳,再想想自己刚才如同丧家之犬般的遭遇。
两相对比,强烈的屈辱和嫉妒,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
他不好过。
凭什么李阳就能过得那么好?
他死死地咬着牙,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地陷进了掌心。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疯狂滋长。
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他退出了斗音,打开了绿泡泡通讯录,手指飞快地滑动,最终停留在一个名字上。
吴波。
长道街的混混。
唐科:【波哥,在吗?】
吴波:【谁啊?】
唐科:【波哥,是我,唐科,科达冻品的老唐。】
吴波:【哦,想起来了,卖肉的。啥事?先说好,赊账免谈。】
唐科:【波哥说笑了,我怎么敢赊您的账。是想请您帮个忙,办点事。】
吴波:【办事?什么事?打架还是砍人?价钱可不一样。】
唐科:【不用打打杀杀,波哥。就是想请您,帮我废掉一个人的生意。】
吴波:【废掉生意?有点意思。说来听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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