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江壹晨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无法相信，自己的最后一道防线也崩塌了。
梁玉美从沙发上起身，走到他身边坐下，伸手温柔地擦去他脸上没擦干净的茶渍，动作轻柔，眼神里满是心疼。
“你看看你爸，喝个水也能喷出来。”
她嗔怪地瞪了丈夫一眼，随即又把目光转回儿子身上。
江壹晨以为母亲要为自己说话，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然而，梁玉美接下来的话，却比江通海的怒骂更让他心寒。
“儿子，我觉得你爸说得有道理。”
“妈！”江壹晨的希望瞬间破灭。
“你先听我说完。”梁玉美按住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咱们家是什么情况，你心里清楚。你爸奋斗了一辈子，挣下了这份家业，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让你这辈子能活得轻松点，不用像他当年那么苦吗？”
她顿了顿，看着儿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儿子，你可以当个地主家的傻儿子，这没什么丢人的。咱们家有这个资本让你傻，让你玩，让你一辈子衣食无忧。”
“但是，”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我觉得，你还是不要有上进心的好。”
这句话，像是一把柔软的刀子，精准地捅进了江壹晨的心脏。
不疼，但是诛心。
被父亲骂是废物，他可以顶嘴，可以不服。
可被最疼爱自己的母亲，用最温柔的语气，劝他安于当一个“傻儿子”，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无力。
“妈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也想做出点成绩，让你们为我骄傲啊！”
“我们为你骄傲啊。”梁玉美抚摸着他的头发，就像小时候一样，“你健健康康，开开心心，不给我们惹麻烦，就是我们最大的骄傲了。”
“你看看你爸，嘴上骂你，心里比谁都疼你。上次你那个游戏项目被骗了八十万，他气得好几天没睡好，不是心疼那点钱，是心疼你被人当猴耍。”
“你爸在外面打拼，见的坏人比你吃的饭都多。他不想让你也去经历那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他给你铺好的路，你安安稳稳地走下去，不好吗？”
梁玉美的话，句句在理，句句都是为了他好。
可这些话听在江壹晨的耳朵里，却像是一种宣判。
宣判他这辈子，就只能做一个躲在父母羽翼下的寄生虫。
他所有的梦想，所有的抱负，在父母的“为你好”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不自量力。
江壹晨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环视着这金碧辉煌的客厅，看着沙发上一个威严一个温柔的父母，第一次感到一种窒息般的压抑。
“为什么？”
他红着眼睛，低吼出声。
“为什么你们都不相信我？！”
“就因为我之前失败过一次？就因为我被骗了？所以我就永远是个废物，永远都做不成任何事了吗？”
他的质问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江通海抬起眼皮，冷冷地看着他。
梁玉美脸上的温柔也渐渐褪去，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们不懂，这个从小被他们捧在手心里的儿子，为什么非要去撞那堵他们早己看清的南墙。
面对儿子撕心裂肺的质问，江通海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反而觉得有些可笑。
“相信你？”
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走到江壹晨面前，那高大的身躯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我凭什么相信你？凭你玩游戏被人骗走八十万？还是凭你异想天开，想在高速服务区建个乌托邦？”
他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江壹晨的鼻子上。
“江壹晨，你搞清楚！商场不是你家后花园，不是你撒撒娇、耍耍脾气就能玩得转的！这里是战场！是会死人的！”
“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连给别人提鞋都不配，还想自己当老板？我告诉你，你出去不到三天，就会被人连皮带骨吞得一干二净！”
江壹晨被父亲的气势压得节节后退，但他梗着脖子，依旧不服。
“那是以前！我现在不一样了！我做了详细的调研，我选的地址这两天人流暴涨，而且还火了两条视频。”
“哦，对，视频。”
他掏出了自己的手机，“你们不相信我，那事实呢？事实总不会骗人吧
！”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父母，点下了播放键。
id为“小艾同学爱美食”的账号下，两条高播放量视频。
江壹晨紧紧地盯着父亲的脸，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他期待着，期待着看到震惊、错愕，甚至是那么一丝丝的认可。
然而，他失望了。
江通海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眼神古井无波，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闹剧。
梁玉美倒是看得津津有味，甚至还小声嘀咕了一句：“哎哟，这烤串看着是真香，这俩姑娘也真俊。”
视频播放完毕，客厅再次陷入沉寂。
江壹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问道：“怎么样？现在你们相信了吧？”
江通海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儿子，然后，嗤笑了一声。
“就这？”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江壹晨的脸上。
“爸”
“网红炒作，花钱买流量，请群演排队，这种套路，我十年前就玩腻了。”江通海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和轻蔑。
“你以为找个漂亮姑娘拍个视频，再找几百个群演烘托一下气氛，就能叫‘商业模式’了？江壹晨，你比我想的还要天真。”
“这不是假的！这都是真的！”江壹晨激动地吼道，“评论区里好多人都说去过，味道特别好！还有人说，市规划局的领导都去了！”
“领导？”江通海挑了挑眉，“哪个领导会闲得没事干，跑去一个高速服务区吃烧烤？编故事也编得像一点。”
他站起身，走到江壹晨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却让江壹晨感觉像是一座山压了下来。
“儿子，听爸一句劝，别做梦了。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江壹晨，转身走向吧台，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那姿态，仿佛己经宣判了这场争论的最终结果。
“你看到的，都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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