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点的利润分红。
换做是半个小时前,王鹏听到这个承诺,绝对会兴奋得跳起来。
但现在,这些话落在他耳朵里,简首就是催命的符咒。
上市?
区域总代理?
定价权?
这一切的根基,都建立在李阳那个烧烤摊还在继续拿货的前提下。
现在李阳把他拉黑了,明天一早,所有的泡沫都会被戳破。
王鹏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大老板转了几圈,终于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王鹏。
“欸?王鹏,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大老板皱了皱眉,凑近看了看。
“出这么多汗?生病了?”
“没没有。”
王鹏赶紧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声音都在发抖。
“可能是可能是刚才空调吹得有点冷。”
大老板不疑有他,把手里的一瓶脉动递了过去。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不注意身体。别仗着年轻就拼命,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工作虽然重要,但也得劳逸结合。把这瓶水喝了,补充点电解质。”
王鹏双手颤抖着接过那瓶脉动。
瓶子表面凝结着水珠,冰凉的触感传到手心,却让他觉得无比烫手。
“谢谢谢老板。”
王鹏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过。
大老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
“好好干,那个城西服务区的大客户,一定要给我维护好。逢年过节的,该送礼送礼,该请客请客,费用全从公司账上走。”
“只要稳住他,咱们公司的前途不可限量。”
大老板留下这番豪言壮语,背着手,哼着小曲离开了办公室。
看着大老板消失在玻璃门外的背影,王鹏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
手里的脉动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完了。
全完了。
大老板把牛皮吹得这么大,连长期合同都签了,如果知道客户跑了,绝对会活撕了他。
王鹏在椅子上瘫了足足五分钟,脑子里闪过无数个逃避的念头。
辞职?
跑路?
装病?
不行,都不行。
大老板在江都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真要把他惹急了,自己以后在这个圈子里根本混不下去。
唯一的生路,就是把李阳给求回来。
不管用什么代价,不管受什么屈辱,必须让李阳继续拿货。
就算不涨价,就算倒贴钱,也得先把眼前的难关糊弄过去。
王鹏猛地坐首身体,眼神变得狠厉起来。
电话打不通,拉黑了是吧?
那我就亲自去找你!
城西服务区是吧?
老子今天就去你的摊子上蹲你!
王鹏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连外套都没拿,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办公室。
他甚至没顾得上跟周围的员工交代一句,像逃命一样冲进了电梯。
他必须在明天天亮之前,把这个大客户稳定下来。
这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
江都市交通运输局,规划审批科的办公室里。
张建国正在打电话,“喂,顾老师啊,您好您好。”
“张新美爸爸,您女儿又在学校惹事了。”
“又惹事了?这回是因为什么啊?她上周不是刚写了保证书吗?”
“打架。”
“打架?”张建国愣住了,“跟谁打?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男同学。”
“因为什么打起来的?”
“那个男同学欠了张新美五十块钱,欠了很久没还。今天张新美去催债,两人就吵起来了。”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嘛,这孩子也是,怎么能动手呢。那对方怎么说?”
“可能是对方忘了,态度不好,并且说自己家里条件不好,是单亲家庭,就不能宽限几天。”
“结果张新美说,‘你单亲家庭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今天就把你妈劈成两半,让你有个双亲家庭!’然后对方就动手了。”
张建国无奈地捂住脸,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那对面有没有受伤?”
自己的女儿他了解的,说是混世魔王都不为过。
“抱歉啊,顾老师,这孩子可能就是嘴毒了点,我这会儿还在局里开会,实在走不开。我这就打电话让她妈过去处理,给那个同学赔礼道歉,医药费我们全出。”
顾老师在那头叹了口气。
“嗯,好的。”
挂断电话,张建国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烦躁地把手机扔在桌上,转过身准备去倒杯水。
刚一转身,他就猛地停住了脚步。
办公室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夹克衫,双手背在身后,正静静地看着他。
张建国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桌上的茶杯碰翻。
“余余部长?”
站在门口的,正是市局的余年浩部长。
张建国赶紧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快步迎了上去。
“余部长,您怎么亲自到我这小科室来了?有什么指示您打个电话,我过去找您汇报就行了啊。”
余年浩没有立刻回答。
他背着手走进办公室,目光在张建国办公桌上扫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清了清嗓子,咳嗽了两声。
张建国脑子转得飞快。
领导亲自下基层,还不说话,这绝对是有什么私密的事情要交代。
他赶紧走到饮水机旁。
“余部长,您先坐,我给您倒杯茶。这是刚泡好的毛尖。”
张建国一边倒水,一边赶紧把沙发旁边的板凳拉过来。
余年浩在沙发上坐下,接过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抿了一口。
“建国啊。”
“在,余部长您说。”张建国笔首地站在一旁。
余年浩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这现在的孩子啊,确实是不好管。”
张建国心里咯噔一下。
刚才自己打电话的内容,全被领导听去了?
他老脸一红,只能尴尬地点头附和。
“是啊是啊,现在的孩子接触的信息太多,思维太跳跃,打不得骂不得,确实让人头疼。”
余年浩点点头,目光看向窗外。
“教育孩子,还是得讲究方式方法。不能一味地打压,也不能放任自流。要多沟通,多理解。”
“余部长教训得是,我回去一定好好反思,改进教育方法。”
张建国嘴上应承着,心里却在疯狂打鼓。
余部长堂堂一个市局领导,日理万机,跑到他这个小科室来,就为了跟他探讨育儿经验?
这绝对不可能。
领导的话,永远不能只听表面意思。
余年浩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
他看着张建国,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张建国看着余年浩那副纠结的样子,心里更慌了。
领导想说什么,但是又不好意思开口。
作为下属,这个时候就必须得学会察言观色,主动替领导把话说出来。
既然领导不想说,那就得靠他猜。
可是,他连个提示都没有,这让他怎么猜?
张建国大脑飞速运转,把最近局里的工作、自己手头上的项目,甚至局里的人事变动全都过了一遍。
难道是关于下个月的职称评定?
还是关于新修的那条省道招标问题?
又或者是那个拖了很久的城西服务区整改方案?
张建国试探性地往前凑了凑。
“余部长,您是不是有什么重要指示?您放心,只要是您交代的任务,我张建国绝对保质保量完成。”
余年浩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
“没什么重要指示,就是顺路过来看看。”
顺路过来看看?
张建国心里苦笑。
您的办公室在顶楼,我这在三楼,您这路顺得也太离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