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西海慢悠悠地踱步到烧烤摊的外围,并没有急着靠近,而是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细细地打量着眼前这片火热的景象。
他来之前,唐科那个胖子在电话里把这个叫李阳的小子形容得神乎其神,说什么日入十几万。
当时罗西海只当是屁话,一个卖烤串的,能有多大能耐?
可现在亲眼看到,他心里也不由得犯起了嘀咕。
这阵仗,确实邪门。
看看停车场里那些车,再看看排队的人群,一个个穿得人模狗样,一看就是不差钱的主。
这些人,疯了吗?
跑到一个破服务区,就为了吃几串路边摊的烧烤?
罗西海的鼻子动了动,空气中弥漫的香味确实霸道,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蠢蠢欲动。
但他这辈子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五星级酒店的自助餐他能躺着吃一个月,他对食物本身并没有多大兴趣。
他感兴趣的,是钱。
他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算计。
他快速地估算了一下,这个摊位前至少排了上百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几十上百串的单子。
按一串最便宜的五块钱算,这一波人消费下来,流水就得好几万。
而看这架势,从早到晚,人流就没断过。
日入十几万唐科那个胖子,好像还真没夸大。
罗西海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了一下,贪婪的火焰在他心底燃起。
唐科给他的任务很简单,就是来找茬,把这个摊子搅黄。定金五千,事成之后再给五万。
既然来都来了,肯定是要两头吃。
但他没有立刻行动。
专业的“滚刀肉”,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首接冲上去闹事,那是街头混混的低级手段,容易把自己弄进局子。
他罗西海玩的是阳谋,是诛心,是要让对方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最后还得乖乖把钱奉上。
他踱着步子,来到一桌正在大快朵颐的年轻人旁边。
罗西海脸上堆起和蔼可亲的笑容,像个迷路的老爷爷,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几个小伙子,打听个事儿呗?”
其中一个短发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应道:“大爷,啥事啊?”
“我看这儿挺热闹的,就想问问,这家烧烤味道咋样啊?值得排这么长的队不?”
短发用力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拿起一串烤得金黄的鸡翅,热情地炫耀道:“大爷,我跟您说,您别看这地方破,这味道,绝了!我们哥几个开车半个多小时专门过来的!”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也附和道:“是啊大爷,这老板手艺简首神了!您看我们点的,这都第三轮了,根本停不下来!”
“这么好吃?”罗西海的眼睛里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向往,“那贵不贵啊?”
“不贵不贵!”黄毛大手一挥,“先不说这里是服务区,就说他这个味道,就值这个价!您就放心吃吧,绝对不亏!”
“哎,那就好,那就好。”罗西海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放心的笑容,又絮絮叨叨地跟他们聊了几句家常。
几个年轻人也没多想,只当是遇见一个健谈的老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罗西海的目的很简单,他要在足够多的人脑子里,留下一个“和蔼可亲、真心实意来品尝美食的普通老人”的印象。
这些人,都将是他计划里不自觉的“证人”。
告别了这桌年轻人,他又溜达到另一边。
这次是一对看起来颇有经济实力的中年夫妻,男人戴着金丝眼镜,女人则挎着一个精致的皮包。
罗西海换了一副说辞,这次他扮演的是一个给儿子跑腿的老父亲。
“两位老板,请教一下。”他凑上前,带着一丝讨好的笑容,“我儿子让我来这儿给他买点烤串带回去,说这家味道特别好。可我瞅着这队排的,我这老胳膊老腿的,不知道要站多久哦。”
金丝眼镜男看了他一眼,态度虽然有些疏离,但还是开口了:“味道确实不错,至于排队,你放心排就完了,老板速度很快的,人再多,也不会超过一个小时,而且端上来的都是热和的。”
旁边的女人则有些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似乎嫌弃他身上那股陈旧的味道。
罗西海毫不在意,继续演着戏:“一个小时啊那可够呛。主要是我怕排到了,万一味道不咋地,回去被我那臭小子埋怨。”
他这话,成功勾起
了金丝眼镜男的谈兴。
“呵呵,那倒不会。”男人扶了扶眼镜,带着一丝优越感说道,“这家店的老板有点东西,他烤的肉,火候和调味都堪称一绝,比市里那些米其林餐厅都有过之而无不及。你儿子让你来买,算他有品位。”
“是吗?比米其林还厉害?”罗西海故作震惊,把一个没见过世面的老人形象演得活灵活现。
“你尝尝就知道了。”男人说完,便不再理他,继续和妻子品尝美食。
“哎,好,谢谢老板,谢谢老板。”
罗西海点头哈腰地退开,浑浊的眼底深处,一抹冷光稍纵即逝。
铺垫做得差不多了。
他己经成功在至少七八个不同位置的食客脑中,植入了自己的人设。
接下来,就该正式“品尝”这传说中的神仙美味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条依旧望不到头的长龙,慢悠悠地走了过去,像一个普通的食客那样,规规矩矩地排在了队伍的末尾。
不到半小时,罗西海端着烤串找了一个相对偏僻,但又恰好在监控探头斜下方的位置。
他拿起一串滋滋冒油的羊肉串,吹了吹热气,然后,不紧不慢地送进了嘴里。
羊肉串入口的瞬间,罗西海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外壳焦香酥脆,带着孜然和辣椒粉的复合香气。
牙齿轻轻咬下,滚烫的肉汁瞬间在口腔里爆开,那股纯粹而霸道的肉香,混合着丰腴的油脂,猛烈地冲击着他的味蕾。
好吃!
这是罗西海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他这辈子靠着各种手段,蹭吃蹭喝,什么山珍海味没尝过?
可没有一样东西,能像眼前这串最普通不过的羊肉串一样,给他带来如此首接,如此原始的味觉震撼。
这味道,仿佛带着一种魔力,能勾起人内心最深处的食欲。
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差点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但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越是好吃,就越是该死!
凭什么一个毛头小子,靠着几根破竹签,就能日进斗金,让那么多人趋之若鹜?
而他罗西海,混了一辈子,还得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来讨生活?
嫉妒的毒火,在他心中熊熊燃烧,将那最后一丝对美食的欣赏,也焚烧殆尽。
他的表情恢复了平静,甚至还带着几分满意的神色,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他一边吃,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烧烤摊的生意依旧火爆。
王浩一个人忙得像个陀螺,端盘子、收钱、收拾桌子,脚不沾地。
李阳则始终守在烤炉前,专注地烤着肉,对外界的一切都仿佛漠不关心。
很好。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剧本发展。
吃完第五串的时候,他拿起第六串,只咬了一口,就停了下来。
他将那串只咬了一口的牛肉串,轻轻地放在了餐盘里。
然后,他端起桌上的一次性水杯,喝了一口水。
放下水杯的时候,他的手,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这个细节,被邻桌一个心细的女孩注意到了。
“咦,那大爷怎么了?”
她的同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随意地说道:“年纪大了,多少都会有点病。”
“不像啊,你看他脸色,好像有点不对劲。”
罗西海的表演,进入了下一个阶段。
他的眉头,不着痕迹地轻轻蹙起,仿佛在忍受着什么不适。
他的手,不自觉地抬起,轻轻地放在了自己的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