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前夜,桓温无论如何也睡不着,所谓势如破竹,指日攻破长安,毕竟只是自己的想法而已。真正的大战到来之刻,却不能有丝毫大意。而且从情况看来,秦兵兵力足有五万之众,符健是氐人,依赖的氐族的军队。而西晋时,关中氐人不过三十万人,数十年来战乱纷繁,料想此时关中氐人一定比西晋时候还少。而符健竟能调集五万人,兵力那是多过了自己,足以证明他是决意悉全国之力,与自己一决胜负了。
桓温在床上辗转反侧,心下暗暗筹划:
“前次攻灭成汉,是在蜀地交战,蜀地山地见多,正是步卒用其长的地形,所以能手到擒来。但是此次却是在关中交锋,关中地形平阔,却是利于骑兵。氐人民风强悍,素以骑兵精锐著称,恐怕要大费周章了。”
他想的入神,便待起身,点起蜡烛,转念一想,大战在即,自己正应该示以镇静,以鼓励士气,倘若起身点灯,便会让士兵看见灯火,不免知道自己心下紧张,以致动摇军心。
到了次日,桓温下令全军尽出,布列阵形,他深知秦军骑兵骁勇,便在阵前设立拒马,广设屏障,盼望能阻住秦兵片刻,毕竟面对骑兵的冲击力,步兵便大处下风了,光是看见敌军骑马疾冲,士兵内心的恐惧就难以消除了。他又在阵中布下数百名强弩手,都是训练有素,百发百中的精兵。
这时只看见对面旗帜挥动,秦兵已经发起了冲锋。马蹄敲打地面的声音隆隆传来,尘土飞扬。秦兵如同暴风骤雨一样冲杀过来。桓温看秦兵如此势锐,心下也不禁暗暗喝了一声彩。
却见秦兵已经冲入晋兵阵中,奋力拼杀。晋兵都是桓温征战多年的精兵,丝毫不见慌乱,竭力向前,抵御秦军。这番交战,全无取巧的可能,只听得呐喊声惊天动地,人人都豁出了性命。桓温在阵后督战,看见阵中一员秦将,往来冲突,当者披靡,当真是勇不可挡,当即询问部将,原来此人便是符健之子,淮南王符生,他自小便瞎了一只眼睛,却生性骁勇,传说能空手和猛兽格斗,是秦军有名的勇将。
符生挥舞长刀,口中呼喝连连,浑身是血,已不知道杀死了多少的晋兵,晋军没有一个能挡住他一招。正在这时,忽然一员晋将冲到他面前,阻住符生去路,正是桓温的部将应诞。应诞冲到符生面前,便一枪刺了过去。符生想也不想,顺手就一刀砍向应诞。应诞吃了一惊,没料到此人竟然不抵挡自己的兵器,反而砍向自己,全是不要命的打法。心下一阵迷惘,不知道是应该收枪抵挡还是继续刺击符生。就在发呆的片刻,符生的刀却已经砍到。符生出刀比应诞慢了片刻,却后发先至,一刀将应诞砍死。旁边晋将刘弘,又上前抵挡,符生与他战了片刻,竟然不能获胜,不由大感不耐,当下大喝一声,刘弘吃了一惊,手下略松了一松,已然被符生杀死。
秦兵见符生如此神勇,不由大感振奋,当下大呼口号,拼死冲击晋军的前阵。晋兵登时感到支持不住,纷纷后退。桓温正在阵后沉吟,一员晋将踉跄来到旁边,正是是前阵中脱身赶来的。
那晋将来到桓温旁边,便再已支持不住,扑身摔倒,显然已是身受重伤。桓温低下头去,冷冷的看着那晋将。那晋将伏地禀报道:
“秦兵势锐,现下已经抵挡不住,请大人下令退兵。”
桓温微微冷笑,拔出腰间佩剑,厉声喝道:
“我奉旨讨灭叛秦,胜负之数,决于今日。何况行兵之道,全仗锐气,今日一退,被秦兵掩杀,便是全面溃败的局面,更无幸免之理。我决意死战到底。”
对那晋将下令道:
“尔若能战,便即返回,效死阵前,倘或不幸败战,我便当自尽,必不令尔独死。尔若不能战,便即退下,看我破敌。”说毕之后,振声对晋军喊道:
“自我晋室南渡以来,受胡虏欺辱已久。今日之战,我等自当雪此前辱,也好让胡虏看看我晋军将士是如何报效国家的。”
回答桓温的是排山倒海一般的万岁之声。
他用手一挥,伏在阵中的弓弩手登时一起放箭,一直待命的晋军后队也一拥而上,向前阵冲杀。铺天盖地的晋军旗帜如同潮水一样将秦兵淹没。
晋军放箭,秦兵立刻纷纷中箭,符生身中数箭,但他毫不在意,带箭作战,浑若没事一般。正冲杀的高兴,不料听见身后有人呻吟。回头一看,却是太子符苌中箭。符生惶恐已极,太子中箭,只好先行退兵了。只好护住太子,下令全军后退。
秦军与晋兵交战正酣,听到退兵,全线后撤,晋军随后追击,僵持之局,立刻便成晋军一边倒的胜利。桓温亲自率队冲杀,此时符生再想迎击,却是势所不能,只好保护太子,狂奔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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