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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人,打小就怕不合群。
上辈子我是大周长公主,六国言语、骑射兵法、治水算账,样样拔尖。
贵女们见了我就绕道,宫宴上没人跟我说过一句闲话。
二十五岁那年,我累死在议和的案几前,连个哭的人都没有。
重活一世,我投进镇国侯府,上头七个哥哥,个个是京城数得上的人物。
可京城贵女不爱读书。
她们比谁绣花扎了手,比谁背诗背串了行。
我怕不合群,连夜把琴棋书画全扔了。
十六年下来,我成了京城头号草包,贵女们终于肯拉着我说体己话了。
直到北狄使团进京斗法。
比文、比武、比译书,狄人连胜七场。
我七个哥哥轮番上阵,全输了。
狄使当着满朝文武大笑:
“大周无人,不如把侯府那位草包小姐送来和亲,也算物尽其用。”
贵女们躲在屏风后,咬着帕子小声骂狄人不要脸。
我听着听着,又慌了。
她们骂得那么起劲,就我插不上嘴。
我只好也跟着骂了一句,用的是狄语。
骂的是他们可汗瘫在床上,三个王子正抢位子的事。
大殿一下静得落针可闻。
狄使脸色铁青,指着我:“第八场,你来?”
屏风后的贵女们一把攥住我的袖子。
“妹妹骂得好!”
“上!替咱们姐妹出这口气!”
“赢了,往后诗会花宴,你坐头席!”
上场就能当姐妹们的自己人?
太好了!
我要上场!
......
“第七局,狄国胜。”
礼官报完这一句,嗓子都劈了。
七哥裴遥盯着棋盘,捏着白子的手半天没落下去。
他是京城出了名的棋痴,十岁以后就没输过棋。
今天,他的大龙被狄国国师屠得干干净净。
狄使阿史那铎走过去,袖子一扫,把七哥的白子全扫到了地上。
“七公子,捡回去吧,留个念想。”
七哥跪下去一颗一颗地捡,手抖得连棋子都捏不住。
狄人使团笑得直拍大腿。
我坐在屏风后头,跟贵女们一块儿嗑瓜子。
林菀姐姐嗑一颗,我也嗑一颗。
她倒吸一口凉气,我也赶紧跟着吸一口。
没办法,我这人就是怕不合群。
上辈子当长公主那会儿,我太能干了。
批折子、带兵、跟六国使臣吵架,没一样输过。
结果满宫的姑娘没一个敢跟我玩,我死的时候,灵堂冷清得能听见蜡烛芯子响。
这辈子投胎进了镇国侯府,我学乖了。
贵女们说读书伤眼睛,我就拿书垫了桌脚。
她们说骑马晒黑,我就把马送给了马夫。
我爹拎着戒尺追了我三条街,我娘请了十八个先生,全让我气走了。
十六年下来,我混成了京城头号草包。
换来的是,贵女们嗑瓜子终于肯分我一把了。
我觉得挺值。
可我那七个哥哥,今天就不太值了。
大哥比武,手腕被狄人力士硬生生拧脱了臼。
二哥比诗,三哥比译书,四哥五哥六哥比马术、算学、医术,一场接一场地输。
现在连七哥也输了。
七场全败。
满朝文武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阿史那铎把国书一展。
“按约定,雁门关外三州归我狄国。”
“镇国侯手上的雁门兵符,也请一并交出来。”
我爹站在武官最前头,拳头攥得咯吱响。
龙椅上的陛下咳了两声,一句话没说。
这时候,狄使身后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副使凑上去,小声说了句狄语。
满殿的人都听不懂。
我听得懂。
“可汗瘫在床上,昨夜又呕了血,三位王子的人已经在王帐外头对上了,拿到兵符立刻走。”
我嗑瓜子的手停住了。
这事好像挺要紧?
我刚张开嘴,林菀姐姐一把按住我的手。
“嘘,这种时候谁都不许出声。”
我扫了一圈,贵女们果然都抿着嘴。
那我也不说了。
大家都不说就我说,多不合群啊。
阿史那铎把国书往案上一拍。
“国书写明八场,输过的人,不许再上。”
“最后一场,大周要是没人敢应......”
他扫了我那七个哥哥一眼,笑得意味深长。
“那镇国侯这七位公子,就跟我使团北上,去我狄国当质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