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羲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便陷入沉思之中,手中的八卦玉盘缓缓转动,眼神中闪过一丝尤豫与考量。
他心中并非完全没有安定人道的想法,只是他深知,人皇之位,责任重大,且如今人道大势尚未明朗,巫族刚出世,动向不明。
此时争夺人皇之位,必然会卷入无尽的因果纷争,甚至可能对自身道途不利。
女娲看着伏羲,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之色,却并未开口催促,只是静静等待着他的决定0
伏羲手中的八卦玉盘猛地一顿,玉盘上流转的符文瞬间滞涩了半息,眼中的尤豫愈发明显。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玉盘边缘的阴阳纹路,大罗法力顺着纹路缓缓游走。
显然是在飞速推演巫族出世后的人道走向,以及自己参与争夺人皇之位的因果祸福。
片刻后,他缓缓抬眼,目光澄澈而坚定,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理性,对着白泽说道。
“天机之中显示,这刚出世不久的巫族乃是纯粹的人道生灵,全族皆修炼人道之法,且天生不能修炼元神。”
“你可知晓,这其中意味着什么吗?”
伏羲身形微微前倾,手中八卦玉盘再次转动,符文翻涌间,隐隐浮现出巫族十二祖巫的模糊虚影。
“他们天生便与人道契合,肉身无比强悍不说,更能直接以人道之力滋养自身识神意志。”
“他们与人道的绑定之深,远超其他顶级先天神圣。”
“若想成就人皇之位,在巫族尚未出世之时,借万族尚未大乱、人道气运尚未倾斜之机,尚有几分可能。”
“如今巫族已然占据了不周山脉,根基初定,人道气运已然开始向他们汇聚,此时再去争夺人皇之位,已经几乎没有可能了。”
伏羲话音顿了顿,指尖轻点玉盘上的祖巫虚影,语气愈发凝重。
“我先前从天机之中得知,巫族总共有十二位祖巫,皆为顶级先天神圣,身合法则,修为并不比我与女娲要差。”
“更关键的是,他们十二祖巫同源而出、同心同德,又有盘古血脉加持,战力只怕远超同境界修士。”
“连我推演之下,都难以找到他们的破绽。”
“以如今的境况来说,此时再去争夺人皇之位,不是智者所为。”
伏羲收回目光,将八卦玉盘收入袖中,心中暗自叹息。
他并非没有动心,庞大人道气运的加持,对任何一位有追求的顶级先天神圣而言,都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他也渴望借人道气运之力,加快其所开创易之大道的成型,早日证道成圣。
可他的易之大道,内核便是“变中存简、简以驭变”,讲究顺势而为,而非逆势而行。
巫族出世乃是事实,人道大势已经变化,此时强行出头,只会卷入无尽的量劫纷争,危机重重,得不偿失。
“道友还是不要太过执迷,以免陷入到量劫之中,那便得不偿失了。”
伏羲看着白泽,语气中带着几分劝诫之意。
他心中清楚,若是在巫族没有出世之前,白泽就提起此事的话,他大概率是会答应的0
彼时人道大势明朗,他可以借人皇之位,梳理人道秩序,契合自身易之大道。
既可以得到人道庞大气运的加持,又能够借此完善自身道途。
可如今时移世易,巫族出世乃是事实,此时再入局便是逆势而为,以他的性格,绝不会做这种损己不利人的事。
白泽听闻伏羲之言,身子猛地一僵,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杯中灵茶溅出几滴,落在石桌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脸上的急切与期盼,瞬间便被失望所取代,眼底的光芒也黯淡了下去。
他其实并非不明事理,只是他常年与金仙以下的万族生灵接触,见惯了他们的挣扎与苦难。
心中早已生出怜悯之心,这份怜悯,让他无法像伏羲、女娲这般置身事外。
他暗自思忖,自己身为先天神圣,天生便是天道生灵,元神本应能轻松压制识神。
可这些年来,他游走于万族生灵之间,与无数后天生灵结下因果,身上沾染的人道气息越来越重。
识神也变得愈发旺盛起来,甚至隐隐有压制元神的趋势。
这种变化,让他逐渐变得更加偏向人道,也更加难以割舍那些挣扎求生的万族生灵。
他知道自己的想法不够理智,不符合先天神圣应有的超然立场,可让他眼睁睁看着万族生灵被巫族吞噬,他却决然做不到。
白泽正陷入沉思,神色恍惚间,一旁的女娲缓缓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茶杯时,以自身大罗法力缓缓注入身前悬浮的造化鼎。
鼎身微微震颤,泛起淡淡的金光,鼎内隐约浮现出无数细小的生灵虚影,皆是她过往造化的后天生灵族群。
她语气温婉,却带着几分理性的疏离,开口为白泽解说道。
“兄长所言不错,道友身为先天神圣,天生的天道生灵,何必深陷人道之事呢?”
“我曾造化过很多后天生灵族群,对他们很了解,后天生灵与先天生灵之间,本就有着本质的区别。”
女娲指尖抚过造化鼎的鼎身,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那些后天生灵族群都是她眼中不完美的作品,只是她练习造化之道的试验品,她从未对其产生过过多感情。
“先天生灵哪怕修为再低,其天生便元神强大,能以元神控制识神,皆是天生的天道生灵,不受人道七情六欲的过多束缚。”
“而如今的万族后天生灵则不同,他们只有修炼到金仙修为,元神才足够强大后,才能够勉强压制自身识神。”
“他们想要真正的摆脱兽性,成为天道生灵,只有成就太乙金仙之后才有可能。”
“金仙以下的后天生灵,其识神非常旺盛,七情六欲难以控制,兽性难驯,争斗、杀戮本就是他们的天性。”
女娲微微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道友与其为他们耗费心力,不如潜心修炼,稳固自身道基,免得被他们的因果所拖累。”
“我这些年,一直想要开创一种虽处后天,但天生元神与识神平衡的生灵。”
“既能拥有后天生灵的繁衍力,又能拥有先天生灵的理智,可惜我如今修为境界尚浅,始终未能成功。”
伏羲坐在一旁,微微颔首,神色平静。
他的想法与女娲如出一辙,这些年游历洪荒,他们见过太多后天生灵的争斗与杀戮。
途中也观察过他们的生存状态,却始终没有对他们产生太多认同感。
对他们先天神圣而言,后天生灵的演化,只是人道发展的必然过程,无需过多干预,更不必为此卷入量劫纷争。
他们更在意的,是自身道途的完善,是易之大道与造化之道的突破,而非争夺那充满因果的人皇之位。
白泽听完女娲的话,缓缓抬起头,眼中的失望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与释然。
他知道,伏羲与女娲并非冷漠无情,只是他们所处的立场不同,道途也不同。
他们无法象自己这般,对万族生灵生出怜悯与牵挂。
人各有志,不能强求,他既然选择了偏向人道,便也只能独自承担这份责任。
“多谢二位道兄解惑,是我太过执着了。”
白泽缓缓起身,对着伏羲与女娲微微拱手,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坚定。
“只是我与万族生灵结下的因果太深,已经无法再置身事外,此事,我终究还是要管下去的。”
“今日叼扰二位,告辞了。”
伏羲与女娲并未挽留,只是微微颔首,看着白泽的身影化作一道清辉,缓缓离开了凤栖山秘境。
待白泽离去之后,女娲看向身旁的伏羲,轻声问道。
“兄长,你说白泽道友,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伏羲再次取出八卦玉盘,推演片刻后,缓缓说道。
“他一定会连络好友,试图凝聚万族之力,抵御巫族。”
“只是他出身普通先天神圣,没有足够的实力与威望,想要成事,只怕难如登天。”
“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