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救援持续了整整两日。
最后一名将士被拉出冰谷时,萧执川肩上的伤口已经冻得发白。
我替他割开甲胄内衬。
箭伤不深,却因为反复用力裂开了数次。
“王爷受了伤,为何不说?”
“说了,你便能替本王抬人?”
萧执川靠在石壁上,唇色发白,语气却仍旧平稳。
“不能。”
我将药粉按在伤口上。
“但我会让你少逞强。”
他闷哼一声,低头看我。
“王妃这是在管本王?”
“还没成婚,王爷若不想被管,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萧执川忽然握住我的手腕。
他的掌心滚烫,与冰谷中的寒气截然不同。
“本王不会后悔。”
“你也不许。”
回京之后,皇帝在金殿嘉奖救援之功。
兵部官员将沈知微误判粮道、隐瞒冰谷风险的经过全部呈了上去。
沈知微被夺去议军之权,罚闭门思过。
她那“大晟第一女谋士”的名声,也成了笑话。
可萧承晏仍旧站出来替她求情。
“知微初衷是为边境将士。”
“她虽判断有误,却并非有意害人,还请父皇从轻发落。”
我站在殿下,竟没有半点意外。
皇帝疲惫地摆了摆手。
“将她逐出东宫,三年内不得入朝议政。”
萧承晏还想再说,我已经上前一步。
“陛下,臣女还有一事相求。”
“说。”
“东宫婚议已废,请太子殿下归还臣女的水脉图、寒月锦及被取走的全部陪嫁。”
萧承晏脸色微变。
沈知微身上穿的,正是用寒月锦裁成的衣裙。
殿中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她脸颊涨红,下意识往萧承晏身后躲。
“公主,那件衣服我只穿过一次......”
“所以呢?”
我看着她。
“穿过一次,我母皇送我的东西便归你了?”
沈知微咬紧嘴唇,泪水迅速涌上眼眶。
萧承晏沉声道:
“孤会以十匹贡锦赔你。”
“我只要我的东西。”
“宁昭,不过一件衣服,何必当众让知微难堪?”
我平静地问:
“那殿下为何不拿自己的东西送她?”
“偏偏要从我的嫁妆里偷?”
偷字一出,萧承晏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皇帝重重拍案。
“够了!”
“东宫取走的东西,三日内如数归还。已经损毁的,按原价十倍赔偿。”
“沈知微无令不得再入宫。”
沈知微浑身一晃。
萧承晏想扶她,却在满殿目光中停住了手。
我再次跪下。
“臣女还有一求。”
皇帝皱眉。
“你今日的要求倒是不少。”
“北境局势不稳,靖北王不日便要离京。”
“臣女请陛下将婚期提前,七日后完婚。”
萧承晏猛地看向我。
“你就这么急着嫁给他?”
我没有回答,只向皇帝叩首。
皇帝沉默片刻,准了婚期。
七日后,靖北王府十里红妆。
我穿过长街时,看见萧承晏站在东宫城楼上。
风吹起轿帘。
他看清了我身上的嫁衣。
那不是他送来的太子妃礼服。
是萧执川命人用北境最好的火狐锦,一针一线为我缝制的王妃喜服。
我放下轿帘,再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