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轻微伤。店铺的玻璃门和部分货品被砸坏,估价大概三万出头。”
“那你觉得,一起故意毁坏财物加轻微伤害的案件,赵彪为什么要主动自首?”
电话那头的方学文停顿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江若岚会问这个问题。
他打了个哈哈:
“这个嘛,可能是他知道了您在会上点名要抓他,觉得躲不过去了,所以干脆主动点,争取个好态度。”
“好态度。”
江若岚重复了一遍,然后说,“方副局长,这件案子按照正常程序走,该立案立案,该报捕报捕,不需要特殊处理。另外,把赵彪在过去三年里涉及的所有案件记录全部调出来,我要看。”
挂了电话,江若岚靠在高背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赵彪主动自首,这件事本身就不寻常。
一个在义安横行霸道多年、背后有沈望山撑腰的人,怎么会因为她一句话就乖乖来自首?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沈望山已经知道了她的到来,并且选择了主动退一步。
这种退让,比正面对抗更让她警惕。
一个懂得退让的对手,远比一个只会硬碰硬的对手难对付得多。
她正想着,陆铮敲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材料:
“江局长,您让我查的那个拆迁案有进展了。被砸的店主叫陈德胜,今天上午他去了银行,账户里突然多了一笔二十万的转账。转账方是一个叫‘义安永利商贸有限公司’的账户。”
“永利商贸?”
江若岚接过材料,“跟丰茂有什么关系?”
“直接查的话,没有任何关系。永利商贸的法人是一个叫郭永利的人,以前在丰茂集团做过保安队长,三年前离职了,自已注册了这家公司。
但据我所知,郭永利现在还在丰茂的楼里办公,他那个所谓的公司,实际上就是丰茂用来处理一些不方便直接出面的事情的空壳。”
江若岚看着材料,冷笑了一声:
“二十万,买一份谅解书,让赵彪早点出来。沈望山这条老狐狸,动作真快。”
“江局长,那我们怎么办?如果陈德胜真的签了谅解书,赵彪的案子就很难办了。”
江若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
“陈德胜家里还有什么人?”
“一个老婆,一个女儿,女儿在义安一中读初二。”
“派人去义安一中,暗中保护他女儿。另外,你亲自去一趟陈德胜家里,不要穿警服,就说是朋友介绍过去的。
告诉他,那二十万他可以收,但如果他签了谅解书,以后就不会再有人保护他了。”
陆铮愣了一下:
“江局长,这个话...不合规矩啊。”
“我知道不合规矩。”
江若岚看着他,“但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陆铮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摇了摇头。
“那就按我说的去做。规矩是保护好人的,如果规矩被坏人拿来当武器,那我们就得想办法绕开规矩。等我们把坏人清理干净了,再回来好好讲规矩。”
陆铮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女局长,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在警校学的是要依法办事,从警八年来也一直是这样做的。
但义安的现实告诉他,当你面对的是一群已经彻底无视法律的人时,死守规则只会让你寸步难行。
他咬了咬牙,说:
“明白了,我现在就去。”
陆铮转身刚要出门,江若岚又叫住了他:
“等一下,把张大友、何永福这两个人的资料也找出来,今天下午我要去见他们。”
“是。”
陆铮走后,江若岚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整理手头的线索。
她用一个思维导图软件,把所有已知的信息都输入进去——沈望山和他的丰茂集团在正中央,周围分出无数条线,连接着赵彪、秦川、方学文、顾长河以及大大小小的公司和人名。
每一条线都标注着关系类型和证据状态,有的线是实线,代表有确凿证据;有的线是虚线,代表只有间接线索;还有的线是问号,代表纯粹是她的推测。
这张图上,实线还很少。
但江若岚相信,用不了多久,这些虚线就会一条一条地变成实线。
中午十二点,城东的金海岸会所里,沈望山正在和几个心腹吃饭。
桌上摆了一桌子的菜,但几乎没人动筷子,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沈望山身上。
坐在沈望山左手边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身材魁梧,剃着板寸,脖子上挂着一条粗大的金链子,右手虎口处纹着一只张嘴的虎头。
他叫任鹏飞,义安人叫他“任老板”,名义上是一家建筑公司的老总,实际上是沈望山的左膀右臂,掌管着丰茂集团在义安的所有地下生意——赌场、高利贷、砂石盗采,以及“必要的暴力手段”。
坐在沈望山右手边的则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瘦削男人,戴着一副老式的黑框眼镜,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看起来像是一个退休的老教师。
他叫钱守义,义安人叫他“钱师爷”,是沈望山的首席幕僚,专门负责处理法律和财务层面的问题。
丰茂集团复杂的股权结构、隐秘的资金流向,以及那些看似天衣无缝的合同条款,都是出自这个人的手笔。
“山哥,彪子已经进去了。”
任鹏飞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这小子跟了咱们这么多年,说抓就抓,兄弟们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
“不舒服就憋着。”
沈望山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得很慢,“这步棋是我让他走的,不是警察抓了他,是他自已进去的。你知道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任鹏飞愣了一下,没答上来。
钱守义替他回答了:
“区别在于节奏,如果是被警察抓的,说明警察掌握了主动权,他们想什么时候抓就什么时候抓,想抓谁就抓谁。
但如果是我们主动送进去的,那就意味着节奏还在我们手里——我们决定谁进去、什么时候进去、怎么进去。
江若岚要抓赵彪立威,我们就给她赵彪,让她以为自已赢了第一步。这种赢,是我们要她赢的赢,不是她自已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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