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长的意思是,这个案子从现在起提级办理,由省厅刑侦总队直接主导侦查,义安市局配合。你作为专案组副组长,全权负责前线指挥。”
“收到。”江若岚顿了一下,又问,
“顾长河那边呢?厅里什么态度?”
周沛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压低了声音:
“顾长河的级别是副厅,省厅不能直接对他采取措施。但厅里已经将相关情况通报给了省纪委。
省纪委的答复是——他们已经在关注义安的问题了,但目前还需要更多的证据。顾长河和沈望山之间的利益输送必须查清楚,尤其是那两千万投资的事情。
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省纪委暂时不会对顾长河立案。”
“明白了。”江若岚挂掉电话,发动了汽车。
她知道,今晚过后,义安将不再是原来的义安。
采石场里那具蜷缩了三年的白骨,将像一颗炸弹一样把沈望山苦心经营了三十年的犯罪帝国炸出一个无法修补的窟窿。
赵彪的口供、徐广发的尸体、即将到案的任鹏飞——这三条线将把沈望山牢牢地捆在法律的绞索上,越勒越紧。
而顾长河,那条最狡猾的鱼,现在还躲在浑水里。但浑水总有变清的那一天。
江若岚驾着车驶过义安的街道。
今晚的义安和往常不一样——街上多了很多警车,红蓝灯光在各处闪烁,对讲机的声音此起彼伏。
整座城市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罩住了,而撒网的人,此刻正坐在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冷静地指挥着每一个节点的收网。
晚上十点,第一个消息传来——任鹏飞到案。
抓捕任鹏飞的行动非常顺利,顺利得有些出乎意料。
当特警冲进金海岸会所三楼包厢的时候,任鹏飞正搂着两个女人在喝酒唱歌,茶几上摆着十几瓶空了的啤酒瓶和几盘没怎么动过的果盘。
他看到破门而入的特警,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笑得很放肆,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天。
“来啦?”他推开身边的女人,站起来,伸出双手,
“来吧,铐上。老子早就不想伺候了。”
他没有反抗,甚至没有问抓他的理由。
在被押上警车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金海岸会所金碧辉煌的门头,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第二个消息在十点半传来——钱守义在丰茂集团总部被传唤到案。
与任鹏飞的坦然不同,钱守义表现得极为惊慌,他不停地重复“我是合法商人”“我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试图在被带走之前打电话给律师。
但他的手机被民警依法扣押,电话没有打出去。
第三个消息传来的时候,江若岚正在审讯室外面等待。陆铮快步走过来,脸色有些凝重:
“江局长,周文轩跑了。”
江若岚转过身,目光陡然锐利起来:
“什么时候跑的?”
“就在我们行动前半小时。丰茂集团的监控显示,他下午六点正常下班,回了自已住的公寓。
然后大概在八点左右,他从公寓的地下车库开了一辆车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我们查了那辆车的车牌,是一个假牌照。他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城南的长途汽车站附近,然后就关机了。”
“有人通风报信。”江若岚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们下午在采石场搜查的消息,传到沈望山耳朵里了。沈望山知道我们会顺着徐广发这条线抓人,所以让周文轩提前跑了。
周文轩是他的大管家,几乎所有核心机密都在周文轩手里。沈望山保周文轩,就等于在保自已的命。”
“我已经布控了全市所有出城卡口,也在汽车站和火车站安排了人,但他如果是在我们行动之前就跑的,现在可能已经出了义安了。”
“不一定是出了义安。”江若岚沉吟了一下,
“周文轩是沈望山最信任的人,这种信任不只是建立在利益上的,更是建立在他掌握了沈望山全部秘密的基础上。
如果他真的跑出了义安,沈望山会更害怕——怕他在外面乱说。所以沈望山不会让他跑太远,多半是在义安附近的某个地方藏起来了。继续搜,把搜索范围扩大到义安周边的乡镇。”
“是。”
陆铮转身要走,江若岚又叫住了他:
“沈望山本人呢?现在在哪里?”
“他不在集团总部,也不在金海岸。我们的人去了他住的别墅,也没有找到他。他的手机已经关机了。”陆铮说,
“但我们在丰茂集团总部的地下停车场里找到了他的车,是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车还在,说明他没有离开义安。”
江若岚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他一定还在义安。义安是他的老巢,他在这里经营了三十年,每一寸土地都烂熟于心。他要想藏,有的是地方。
但我们现在暂时没有精力去满城搜他——先把任鹏飞和钱守义审了,这两个人身上的料比赵彪只多不少。”
晚上十一点,审讯开始。
江若岚选择了先审钱守义。在她看来,钱守义是这几个人中最容易突破的一个。
任鹏飞是亡命徒出身,骨头硬,轻易不会开口;而钱守义是读书人,是会计师,是靠脑子吃饭的人,这种人最懂得算计利弊。
当形势已经明朗的时候,他会做出最理性、最利已的选择。
果然,钱守义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已经垮了。
他的黑框眼镜歪在鼻梁上,衬衫的扣子系错了一颗,头发乱糟糟的,跟平时那个一丝不苟的“钱师爷”判若两人。
他在椅子上坐下,双手不停地搓着,眼神游移不定。
江若岚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急着开口,只是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那是一份搜查令的复印件,上面列出了在钱守义办公室和住所搜查到的大量财务账目、合同文件以及电子存储设备。
“钱守义,你是聪明人。”江若岚的语气不急不缓,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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