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还带了东西?”江若岚追问。
“对,三个人。两个比较壮,一个个子矮一点,但看着也挺结实。
他们往宿舍那边走的,我没看到他们出来。
因为后来食堂那边开始上菜了,我们就都去吃饭了,没人留意那边。”
“他们进去多久之后你们听到动静了吗?”
老工人摇了摇头:
“没有,什么动静都没有。后来就是老李回宿舍拿烟,才发现人已经不行了。”
三个人,两个壮的一个矮的,不是工地上的工人,在除夕傍晚提着一个塑料袋进了工人宿舍,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杀了一个钢筋工组长,然后消失在了夜色里。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犯罪。这是有组织、有预谋、有分工的处决式杀人。
而马国庆——一个在工地上绑了二十年钢筋的普通工人,到底做了什么,值得被人用这种方式在除夕夜里处决?
江若岚让方所长安排人给所有在场的工人做笔录,然后走到工地门口,站在一盏昏黄的路灯下。
细雪还在飘,落在她的肩上,很快就化了。她掏出手机打给周沛。
“周沛,除夕夜出案子了。城北滨河路一个工地,钢筋工组长在宿舍里被人用毛巾勒死。
三个人结伙作案,手法干净利落,没有任何翻动痕迹,没有防卫伤。
死者本来今晚要回家陪儿子吃年夜饭,临死前接了一个电话,备注是‘老赵’。
我现在需要厅里帮我查这个号码的机主和近三个月的通话记录。”
周沛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除夕夜动手,三个人结伙,这不是一般的命案。你怀疑是什么?”
“目前还不确定。但沈望山倒台之后,义安地面上那些原来依附丰茂的小团伙一直在分化重组。
我现在最担心的不是这个案子本身,而是有人趁着除夕警力薄弱的时候在重新立规矩、抢地盘。
如果这起命案是某个新的涉黑团伙的‘投名状’,那接下来还会有第二起、第三起。”
江若岚在路灯下站了不到两分钟,手机就响了。
电话那头是指挥中心的值班民警,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旁边的人听到:
“江局长,又来了一个警情。
城西青龙巷一间出租屋里发现了尸体,死者是个年轻女性。
报案的是房东,他说闻到了很重的煤气味,开门之后发现人已经死在床上了。
城西派出所已经到了现场,初步判断是煤气中毒。
但民警在检查的时候发现,死者的脖子上有跟城北那个工人一样的勒痕。
他怀疑是伪装成意外的他杀,没敢动现场,直接上报了。”
“青龙巷。”江若岚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址,声音不自觉地绷紧了。
城北滨河路和城西青龙巷,一个在义安的最北边,一个在最西边,中间隔着十几公里,但两具尸体被发现的间隔不到一个小时。
她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快速做了判断:
“让城西派出所封控整栋出租楼,所有租户暂时不要离开,等我到了再说。
通知法医老郑,城北这边收尾之后立刻赶去城西。通知陆铮,让他跟我一起过去。”
挂了电话,她对站在警戒线旁边的方所长交代了几句——城北现场不能动,所有工人的笔录要做完,每个人都要留下身份信息和联系方式,尤其是那个看到三个陌生人进宿舍的老工人,单独留人详细问,尽量把三个人的体貌特征问出来。
交代完这些,她拉开车门发动了越野车,引擎的轰鸣声在除夕夜的寂静街道上格外刺耳。
陆铮从板房里跑出来,手里还拿着半截没啃完的饺子——不知道是谁塞给他的——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把饺子三两口吞了下去。
“青龙巷那边怎么回事?跟这个案子有关联?”
“还不确定。”
江若岚转动方向盘,车子拐出了滨河路,轮胎碾过路面上薄薄的积雪,发出沙沙的声响,“城西派出所报告说死者脖子上有勒痕,和城北工人马国庆颈部的伤特征相似——宽度三到四厘米,纹理粗糙,怀疑是同类凶器所致。
但房东发现的时候房间里煤气味很重,煤气罐的阀门是开着的。凶手想伪造煤气中毒的假象。
如果城北的案子是处决式杀人,那城西这起就更像是灭口,凶手不想让人发现她是被杀的。
但他们的手法有一个共同点——都用毛巾之类的织物勒死了目标,这说明两个案子的凶手有某种共同的背景或训练。”
陆铮把剩下的饺子咽下去,伸手从后座上拿过一瓶矿泉水灌了一口,脸色沉了下来:
“同一种凶器,同一种杀人手法,两个案发现场间隔不到两个小时。除夕夜同时动手,这是有组织的行动。
能协调两组人同时作案,这个组织至少得有个像样的指挥体系。
沈望山倒了以后义安地面上一直没有成型的大团伙,都是一些三五个人的小帮派,争来争去不成气候。
如果有人在幕后把这些散兵游勇重新整合起来了,那这个除夕夜的两桩命案就是他们重新立旗的信号。”
“不止两个人。”
江若岚说,“城北三个,城西至少一个,加起来至少有四个行动人员。
加上背后策划和提供情报的人,保守估计不少于五到六个核心成员。
能在除夕夜精准掌握两个受害者的行踪——马国庆本来要回家陪儿子,临时留下没走;城西的死者目前身份还不清楚,但凶手知道她住在哪里、什么时候在、房东什么时候不在。
他们的情报能力不弱。能在除夕夜动手的人,对这座城市的了解不会浅。”
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
“沈望山的那批人,唐远清死了,任鹏飞和钱守义在牢里,赵彪也判了无期。核心骨干一个都不在外面。
但这不代表他们下面的那些人就自动消失了。
那些当年在外围跑腿的、打杂的、站场子的,沈望山倒了之后他们没了靠山,消停了一阵子,但他们的生存技能就只有打打杀杀。
如果他们找到了新的头目,重新组织起来是迟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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