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若岚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老城区灰蒙蒙的屋顶,“查赵宝山的皮卡车。
他的手机被砸碎了留在座位上,但车是完好的。
把车拖回技术科做全面勘查——车内饰、座椅、方向盘、安全带扣、后备箱,重点提取指纹和DNA。
袭击他的人在他的车里跟他打了架,那个人一定会留下痕迹。
另外,查赵宝山在省城的关系网。他买了去省城的票,说明他打算去省城投奔某个人。
这个人才是整个链条的关键——赵宝山、崔长河、余小梅、马国庆,他们四个人被同一种方式处决或灭口,背后一定有一个共同的指使者。这个人不信任赵宝山——也许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赵宝山活。”
大年初一中午十二点,周沛从省城赶到了义安。
他走进专案组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白板上贴着三处案发现场的照片和初步勘查报告,投影屏幕上显示着赵宝山、余小梅、马国庆三人的照片和基本信息,三人之间的关系用红线和蓝线标注得密密麻麻。
空气里弥漫着浓茶和速溶咖啡混合的气味,几个连续熬了通宵的民警眼睛红得像兔子,但没有一个人犯困——三具尸体,十二个小时,同一个组织,同一种手法,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周沛把大衣脱了挂在椅背上,站在白板前端详了一分钟,然后转过身来。
他的表情比平时更严肃,但语气保持着一贯的沉稳:“省厅昨晚连夜调了义安近六个月所有未破积案和治安案件的数据做了分析。
你们猜我发现了什么?
义安在过去三个月里,城北、城西、城东三个区域集中发生了十几起建材行业的纠纷案件——供应商被威胁、货车被拦截、工地材料被掉包、价格被人为操控。
这些案件各自单独看都是普通治安案件,最多算寻衅滋事。
但如果把它们放在一起看,时间、地点、目标、手段全部呈现出明显的规律性——有人正在义安的建材市场上重新建立垄断。”
他走到投影屏幕前,点开一张电子表格,上面列出了十几起案件的详细信息。
表格的最右边一栏标着每起案件涉及的建材种类——砂石、水泥、钢筋、管材,几乎覆盖了建筑工程所需的全部主要材料。
而每起案件的受害方,在案发后不久要么撤资不干了,要么低价转让了供应合同,要么干脆退出了义安市场。
而接手这些合同的,都是一个叫“义安鑫诚商贸有限公司”的企业。
“这家鑫诚商贸的法人是谁?”陆铮问。
周沛点开下一张幻灯片,上面是鑫诚商贸的工商登记信息。
法人一栏写着一个名字——徐耀宗,三十八岁,义安本地人,没有前科记录,名下的鑫诚商贸注册于沈望山案判决后的第二个月。
从工商登记上看,这家公司干干净净,经营范围涵盖建材、物流、装饰材料,注册资本一千万,实缴资本一千万,看不出任何问题。
“徐耀宗本人没有前科,但他的社会关系非常有趣。”
周沛点开下一张幻灯片,上面是一张人物关系图。
徐耀宗的名字在中间,周围连着好几条线,每条线指向不同的人。
其中一条线指向的是一个叫耿长河的男人——正是崔长河的亲弟弟。
另一条线指向的是一个叫罗兵的男人,四十二岁,义安本地人,有三次故意伤害前科,最后一次被判了三年,去年刚刑满释放。
还有一条线指向的是皇朝盛世KTV的股东之一,叫蔡永昌。
“崔长河的弟弟在徐耀宗的公司里当副总。罗兵是徐耀宗的司机兼保镖——三次故意伤害前科的人给一个‘清白商人’当司机,这个配置你们应该不陌生。而蔡永昌,皇朝盛世的股东,和徐耀宗是发小。”
周沛合上幻灯片,重新坐回椅子上,“所以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一张以徐耀宗为中心的关系网,这张网覆盖了建材供应、酒店用品、娱乐场所三个行业,串联了赵宝山、崔长河、余小梅、皇朝盛世等所有涉案要素。
赵宝山的建材生意和鑫诚商贸有竞争关系,余小梅在皇朝盛世上班,崔长河的洁丰公司给皇朝盛世供货,崔长河的弟弟是徐耀宗的副总——这些不是巧合,这是一张完整的分工合作网络。有人在下很大一盘棋。”
“徐耀宗背后还有人吗?”江若岚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精准地切入了问题的核心,“一个三十八岁、没有前科、之前从未在义安建材行业出现过的人,不可能在沈望山倒台之后这么短的时间内整合起这么多资源。他在替谁做事?或者说,谁在通过他控制这张网?”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周沛缓缓说出一个名字,那个名字让在座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我查了徐耀宗的社会关系中最深的那条线——不是他的合伙人,不是他的员工,是他的亲属关系。他有一个亲舅舅,姓聂,叫聂世昌。”
周沛把最后一张幻灯片打开,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六十多岁、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的男人照片。
照片是偷拍的,背景是省城一家高档茶楼的包厢,男人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套紫砂茶具,周围坐着几个人,其中就有徐耀宗。
照片下方附着一行简要信息——聂世昌,六十五岁,原籍义安市石桥县,后移居省城,名义上经营省城一家投资咨询公司,实际上从未在任何工商登记中担任过法定代表人或股东。
他的“公司”没有注册地址,没有纳税记录,没有公开的业务往来,但他在省城商圈里有一个响当当的外号——“老聂头”。
“这个名字我怎么觉得在哪儿听过。”陆铮皱眉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