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旭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小云没说。但她有个工作用的微信号，上面可能加过那个客户。”
技术科在蒋小云的手机里恢复了她的微信聊天记录，找到了那个闹事客户的信息。
客户叫方志明，四十三岁，义安本地人，两个月前通过蒋小云所在的中介公司购买了翠竹路安置房三期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
方志明买房后不久就开始投诉，说房子的面积比合同上写的小了好几个平方，墙体开裂，卫生间漏水，要求退房。
但中介公司以“安置房一经售出概不退换”为由拒绝了他。方志明去公司闹了好几次，最后一次是上个月二十几号，被保安架了出去，之后就没有再来过。
但在那之后，方志明把矛头转向了具体经办这笔交易的中介——也就是蒋小云。他在义安本地的那个网络论坛上发了好几个帖子，标题都很醒目——“翠竹路安置房是豆腐渣工程”“中介蒋某云骗我买危房”“城东安置房拆迁补偿有猫腻”。
这些帖子在论坛上被顶得很高，评论区里有很多人在声援他，说自已也买到了有问题的安置房，也有人在骂蒋小云，说她是黑中介。
其中有一条评论引起了技术员的注意。这条评论的措辞和语气和普通的网友完全不同，不是那种义愤填膺的声讨，也不是冷静的客观分析，而是一种近乎诅咒的、带着强烈个人情绪的针对——“蒋小云，你赚的黑心钱迟早要还的。每一分都要还。”
江若岚看着这条评论，抬起头问：
“查这个发评论的人，IP地址在哪个位置？能不能锁定到具体的人？另外去一趟方志明家里，核实他是否认识这条评论的账号，以及他最近几天的行踪。”
陆铮带人去找方志明的时候，方志明正在家里砸墙。
他买的那套安置房确实有严重的质量问题——客厅的墙体有一条从天花板延伸到地板的裂缝，能伸进两根手指，透过裂缝能看到隔壁房间的光。
卫生间的地面下沉了好几厘米，瓷砖碎了一大片，下水道的味道从裂缝里往外冒，整个屋子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方志明穿着背心和短裤，手里拿着一把大锤，满脸满身都是灰，看到警察进来，他把锤子往地上一砸，靠在墙上喘粗气。
他说他这个帖子发了无数遍，在网上被很多人顶，但他从来没有说过要把蒋小云怎么样。他说他只是想让更多人知道这个安置房的问题，让中介公司给他退钱，他从头到尾只针对中介公司，从来没有针对过蒋小云个人。
至于那个评论，他说不是他发的，他不认识那个发评论的人。
陆铮把方志明带回去做了详细笔录，技术科同步调取了他近期的银行卡记录和手机信号轨迹。
方志明的手机信号在案发当天下午就离开了义安——他坐火车去省城找律师咨询退房的事，晚上住在省城一家旅馆，有火车票、旅馆入住登记和监控为证。
不在场证明很扎实，基本可以排除他本人直接作案的可能。
蒋小云电脑上的那篇论坛帖子里跟帖众多，除了一些情绪化的谩骂之外，大部分都是正常的网友留言。
但是技术科在恢复蒋小云微信聊天记录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个异常。
在案发前三天，蒋小云和一个备注名为“崔工”的人有过一段密集的聊天。
聊天内容显示，这个“崔工”是翠竹路安置房三期项目的施工方技术人员。蒋小云通过某个客户的介绍认识了他，向他打听安置房的质量问题。
崔工在聊天中告诉她，这批安置房在施工过程中确实存在偷工减料的问题——地基少打了桩，墙体用的是不合格的水泥砖，钢筋的标号也不对。
他说这些问题不是中介公司的错，也不是他们施工方的错，是开发商为了赶工期、省成本，逼着他们这么干的。
他说他手里有一份内部质检报告，记录了三期项目所有不合格的施工项目，但他不敢交给任何人，因为怕丢了饭碗，也怕得罪人。
蒋小云在聊天中很犹豫，她一方面觉得应该把这些信息公之于众，帮那些买了问题房子的客户讨个说法，另一方面又怕牵连到自已的工作和人身安全。
她最后给崔工发了一条消息，说“我再想想”，时间是案发前一天晚上。
“崔工的身份查实了吗？”
“正在查。翠竹路安置房三期的施工方是义安建总集团，崔工应该就是他们那边的技术人员。但问题是——这段聊天记录被蒋小云删过，是技术员从缓存里恢复出来的。
她删得很匆忙，好像是在怕什么人看到。而且她删聊天记录的时间，和她电脑上浏览那些论坛帖子的时间高度重合。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在案发前那几天已经意识到自已可能触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她害怕了，但她没有报警。”
“因为她不确定自已看到的东西是不是真的。一个房产中介，因为客户的投诉开始追问房子的质量问题，然后发现了一连串远比‘豆腐渣工程’更严重的问题。她找那个姓崔的技术人员求证，对方告诉她的信息证实了她的怀疑。
她犹豫了，没来得及想清楚该怎么做——如果她把这些信息公开，她能帮到那些被坑了的购房者，但她自已会承受什么后果她无法预料。然后就在她犹豫的时候，有人替她做了决定。”
江若岚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在蒋小云的名字旁边写下了“崔工”两个字，画了一个圈，“找到这个崔工。他是目前唯一知道蒋小云在调查什么的人，也是她在被害前最后深度交流过的人。
如果凶手已经意识到蒋小云掌握了某些关键信息，那这个崔工也有可能面临同样的危险。
还有，去义安建总集团调取翠竹路安置房三期项目的全部施工资料和内部质检报告，同时排查负责该项目的所有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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