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黑道:高雄港下 > 第一章:压帐
  午後三点半,後驿旧铁道旁的热气还没散透,空气里漂着一GU高架桥下挤出来的废汽油与沥青味。
  王富贵站在「好再来热炒」後门的铁渣堆旁,手里拿着一张折了两折的帐单。帐单是用市面上最便宜的二联复写纸印的,抬头盖着一个刻得有点歪斜的红章——「後驿商户安全联谊会」。
  这东西在法律上连张废纸都不算,但在这四条横巷、两条纵巷交错的旧城区Si角里,这张纸代表每个月一号到五号之间,店家必须拿出来的三千块「环境清洁费」。
  这条街上一共有二十三家店,包含了十八家小吃摊、两家撞球间、一家无牌洗车场、一家没有牌照的冰品批发店,以及这家连cH0U油烟机都在漏黑油的热炒备料厂。
  王富贵的左手食指戴着一枚银戒指。戒面嵌着一块磨得有些凹凸不平的黑sE石材,样式笨重,边缘的银质已经氧化发黑。这是他那对早Si爹妈留下的唯一物件。他习惯X地用拇指抚过戒面,指腹m0着那GU冰凉的石质纹理。
  「阿生,这家拖几个月了?」王富贵问。
  站在他身後的阿生连忙翻开手里的y皮笔记本。阿生今年二十一,脸上还带着没褪乾净的青春痘,手里永远拿着一本记得很密的小册子。他算帐灵光,跑腿也勤快,是王富贵手下唯一一个算得上能碰钱的人。
  「算上这个月,刚好三个月,一共九千。」阿生把笔记本往王富贵面前递了递,「老板陈福财,大家都叫他陈大肥。前两个月都说生意不好,说下个星期补。但小满前几天巡场的时候看到,他後门每周都有两趟冷藏车进出,进的都是高档澳洲牛r0U,根本不像是没生意的样子。」
  王富贵没看笔记本,眼睛只盯着那扇沾满油W的白钢铁门。
  「老K呢?」
  「老K带阿杰在前面的撞球间看着,小满跟阿伟在巷口盯着车。」阿生低声回道。
  王富贵点了点头。他带的人不多,一共就这五个。在後驿这片连大帮派都懒得过来清场的泥潭里,五个人要管住二十三家店,靠的不是每天拿刀打打杀杀,而是不能让人看出虚实。一旦有人开了头不交钱,另外二十二家第二天就会集T装傻。
  王富贵抬手,拍了拍白钢铁门。
  拍门的声音在空旷的後巷里显得格外刺耳。拍到第三下时,门缝里传来一把铁锁拉开的脆响。
  门开了一半,露出一张满是横r0U、顶着一头油腻头发的脸。陈大肥穿着沾满血W的白围裙,手里还抓着一把剁骨刀,看到是王富贵,脸上的肌r0U不自然地cH0U搐了一下,随即挤出个b哭还难看的笑容。
  「富贵哥……这才几点,今天店里正忙着备料呢。」陈大肥没把门完全拉开,身子挡在门缝中间。
  「九千。」王富贵开口,语气没有起伏。他脸型瘦削,骨架大却没什麽r0U,眼眶深陷进去,看人的时候眼角微微往下吊,带出一GU天生的凶意。脖子左侧那一道从耳根一路划进衣领的旧疤,随着他开口微微蠕动。
  「富贵哥,你看这……」陈大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油汗,「最近r0U价都在涨,上游压得紧,我是真的转不过来。再给我一个星期,下个星期我一定……」
  「陈大肥。」王富贵打断了他。
  王富贵没有走进去,也没有伸手去推门,只是把手里的复写纸折得更小了些,塞进口袋。
  「阿生,把帐本拿出来,帮陈老板算个数。」王富贵侧过身。
  阿生立刻翻开笔记本,抬头读道:「上个月十三号,陈老板你在隔壁街的金皇冠电子游艺场打牌,输了一万二,现金结帐。上周三,你给中古车行汇了五千块,是你儿子租车的押金。还有昨晚,你进了四十箱啤酒,付的是现款。」
  陈大肥的脸sE瞬间变了,手里的剁骨刀不自主地握紧了几分:「你……你们跟踪我?」
  「我们没那闲工夫跟着你。」王富贵上前了一步。
  这一步踏得极近,直接b到了门槛边上。陈大肥b王富贵高半个头,重了至少三十斤,可看着王富贵那双没有一点温度的眼睛,他竟条件反S地往後缩了缩。
  「後驿就这麽大,哪家花钱、哪家进货,动一动嘴巴问一问就全知道了。」王富贵声音很轻,但字字砸在地上,「你打牌有钱,给你儿子租车有钱,进酒有钱,唯独到了我们这里,就变成没钱。」
  「富贵哥,大家都是在这一条街混饭吃的,没必要b得这麽Si吧?」陈大肥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狠戾,手里的刀往前抬了抬,「坤和堂的标哥上个月也来过,说只要我点头,以後这条街他来管,清洁费还能少两成。」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了。
  後巷里的风彷佛停了。阿生的手紧了紧笔记本,眼神变得警惕起来。
  王富贵看着陈大肥手里的那把剁骨刀,眼神甚至没有在他刀刃上停留半秒。他早就知道标哥在周围试探,但陈大肥敢当面把「坤和堂」这三个字搬出来,说明这Si胖子已经私下跟那边接过头了。
  这不是拖欠规费,这是找藉口挑事,顺便刺一刺王富贵的底线。
  王富贵没有掏武器,也没有大声喝骂。他只是伸手,从陈大肥身旁那张放废弃菜篮的木桌上,拿起了一个空的台湾啤酒玻璃瓶。
  「标哥收多少,那是标哥的事。」王富贵看着玻璃瓶,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聊天气,「在这条街上,规矩是我定的。你拿坤和堂压我,可以。但你要想清楚,标哥现在人在城东,他能不能在五分钟内赶到这条巷子。」
  陈大肥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王富贵这句话是什麽意思。
  下一秒,王富贵猛地抬手!
  「砰!」
  酒瓶没有砸向陈大肥的头,而是重重砸在了白钢铁门的门框上!碎玻璃渣子像是散弹一样爆开,划破了空气,几块锋利的碎片直接飞溅在陈大肥的脸上和脖子上,划出几道细小的血口子。
  陈大肥吓得尖叫一声,条件反S地抱头往後退,手里的剁骨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王富贵没有停手。他甚至连眼神都没变,顺势抓住陈大肥的围裙领子,猛地往外一拉!
  陈大肥两百斤的r0U身被这GU狠劲扯得一个踉跄,直接从门内摔在了後巷脏兮兮的水泥地上。
  「老K!」王富贵喊了一声。
  巷口立刻闪过两道人影。老K身材高大,面无表情地走过来,手里提着一根用黑sE胶布缠满的白铁管。小满跟在後面,手cHa在口袋里,眼神灵活地扫视着巷子两端,防备着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富贵哥。」老K站定。
  「陈老板生意太好,记X不太好。」王富贵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的陈大肥,语气毫无波澜,「把门锁了。店里的冷库cHa头拔掉。什麽时候九千块现金齐了,什麽时候重新开门。」
  「王富贵!你敢!」陈大肥在地上面sE惨白地喊道,「我冷库里有价值三万块的牛r0U!放一个晚上全得烂掉!」
  「那是你的三万块,不是我的九千块。」王富贵转过身,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阿生,记下时间。今天下午四点整封门。如果明天下午四点还没收到钱,把这家店要换人的消息放出去。隔壁做牛r0U面的张老头一直想租这个铺位。」
  阿生迅速在笔记本上刷刷写下几行字,动作熟练得像是处理过无数次这种事。
  老K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粗铁链,当着陈大肥的面,直接缠在了热炒店後门的门把上,上了一把沉重的大锁。小满则俐落地翻过围墙,直接去後院把总电源的闸刀给拉了下来。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专业、迅速、没有一句废话。
  陈大肥瘫坐在地上,看着已被锁Si且断了电的後门,脸上的狠劲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恐惧。他知道王富贵不是在开玩笑。王富贵这种从底层爬上来的狠角sE,说让他破产,就绝对不会给他留半条活路。
  「我给!我给!」陈大肥终於崩溃了,带着哭腔喊道,「钱在前面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