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纸慢慢在她手里揉成一团。本来以为经历得够多就足够麻木了，但现在看来，还是不够。许星枝转头看着台上，眼神里的落寞与渴望交织。她嗓音条件好，自小就拿了数不清的奖项，但在黄金期选择留校任教。当时觉得前途和爱情留住一个就好。现在回头来看，许星枝只觉得两手空空，一事无成。她丧着心气儿往外走，穿过走廊，在食堂门口遇见了等她的苏曼宁。“怎么样？拿到独唱名额了吗？”苏曼宁是她军校时的好友，后面又一同进了文工团，只是她经常出去比赛、汇演，没怎么待在京市。这一回来，听说许星枝还有上台的机会，显然激动得不得了。许星枝摇了摇头，想到钟兰兰那句话。扯了扯嘴角，“我这个前浪被拍死在沙滩上了。”苏曼宁拉着她进了食堂，听着她这话难以置信，“那个钟兰兰？把你拍死了？”见她点头，苏曼宁毫不客气，“领导的耳朵是不是塞驴毛了？就钟兰兰那样的也能上了？她凭啥呀，这后台硬的都快赶上花岗岩了吧？”许星枝听着她的比喻，不由得轻笑出声。“苏老师，你这么背后说人坏话不对吧？”钟兰兰端着铝饭盒立在两人身后，皮笑肉不笑的盯着二位。“说你你就受着，不服咱们就比比。”苏曼宁早对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心怀不满了，正愁没机会骂她一顿。钟兰兰气恼地瞪了她一眼，却没说话，端着饭盒走了。见她这么偃旗息鼓，二人都觉得反常，往她去的方向看了看，瞧见了宋骁野和教导员汪洋的身影。“难怪不理咱俩，原来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苏曼宁说。许星枝糊弄的点点头，看着埋头吃饭的宋骁野出神。可能是部队养成的习惯，他吃饭的速度很快，但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气质，一看就不是什么普通人。以前她还特意叮嘱，吃饭不许太快，对肠胃不好。隔着一张桌子，宋骁野与她四目相对。天气好，阳光斜斜的落在她的肩头。巴掌小脸，五官清婉精致，温顺柔和，像惹人疼惜的小鹿。正看得出神，钟兰兰的脸突然挡住了他的视线。“宋大队长，这是我刚刚打的水，杯子洗过好几遍的。”她满心雀跃，无视了旁边汪洋投来的目光，只想抓紧机会攀附这位身居高位的大人物。宋骁野看也没看一眼，转头看向窗外，疏离冷意尽显。苏曼宁嗤笑，“枝枝，看着了么，这个就叫做热脸贴冷屁股。真以为自己凭实力上去的呢，还敢凑过去献殷勤。”宋骁野坐在食堂里，本来就受到了不少关注。现在加上苏曼宁这话，许星枝也成焦点了。原本许星枝还想着问问宋骁野，但这样一看，真是问不出口了。见苏曼宁还要说话，许星枝忙给她夹了筷子菜。“吃饭吃饭，曼曼，咱们先吃饭。”不是她怂，她实在是担心宋骁野一会嘴毒起来，苏曼宁得气够呛、但钟兰兰在宋骁野这儿吃了瘪，有些难堪，就不准备放过许星枝了。“许老师，我只是堂堂正正的赢了上场名额，为什么就要这么数落我，难道团里的规矩是要让着前辈，不许后辈出头？”热闹的食堂安静了不少，都竖着耳朵想听听后续，一副吃到了大瓜的表情。“听说两人本来是平手的，结果外面的领导投了钟兰兰一票，才让她赢了。”“外面的领导？不会就是汪队长旁边的那位吧？好帅啊。”“帅也别看，这是宋骁野宋大队长，英年早婚，据说老婆超美。”细细碎碎的议论声传来，苏曼宁的脸色倏地变了，抬眸上下扫视着眼前的宋骁野。对许星枝压低声音，“他不是你结婚证上的那个男人吗？”许星枝点了头，苏曼宁转头盯着宋骁野无波无澜的脸，怒火中烧。“兰兰，不能这么说星枝，咱们的规矩一直都是能者居之。”汪洋发现苏曼宁表情不对，连忙说合，“星枝，你别和一个小孩子计较，她说话没过脑子。”“汪洋，别做烂好人了，这事儿明明就是她钟兰兰挑起来的。要这么聊的话，就请这位领导说说给谁投了票吧。”苏曼宁虽然说着汪洋，但眼神直勾勾盯着宋骁野。当初她带队出门表演，回来许星枝就欢欢喜喜给她看了结婚证。她觉得不靠谱，但听着许星枝话里话外的幸福感，也就算了。结果这贱男人一走就是五年，回来还敢帮着外人给许星枝难堪？“苏曼宁，你是说这场比赛不公平公正了？还是说你在质疑领导的决定？”钟兰兰一开口，又是一顶帽子扣下来，稳稳站在道德制高点。许星枝连忙按住苏曼宁，生怕她落进钟兰兰的口头陷阱里。人多嘴杂，就怕到时候传出去会变成资深前辈欺压新晋后辈。那样就真是有嘴都说不清了。“钟兰兰，你确实很优秀，这场比赛是你赢了，就连这位领导的票都是投给你的，曼宁没有质疑任何人，祝你演出顺利。”话说得体又大气，只是说起领导的投票时，她酸溜溜的。许星枝分不清自己难过的是不能上台，还是宋骁野给钟兰兰投了票。苏曼宁看她强装大度，又气又心疼，“没出息。”许星枝敛了情绪，收拾了饭盒，拉着苏曼宁要走。一直漠视旁观的宋骁野，才转过头，目光沉沉的落在苏曼宁身上，似笑非笑。“刚刚你口中质疑的领导，是我？”苏曼宁毫无惧色，“年纪轻轻耳朵就聋了？听说还是空军的大队长，就你这样真的配？”不当场维护自己爱人的男人，能算个什么男人。钟兰兰见苏曼宁这么咄咄逼人，以为自己的机会来了，忙讨好卖乖，“宋大队长，谢谢你给我投的关键性一票，我一定会认认真真表演，不辜负你给我投的这一票。”“我以茶代酒谢谢你。”贱人！苏曼宁气得捏紧了饭盒，铝的盖子险些在她手里变形。她想着自己一个局外人都这么生气，那许星枝得有多难过。真是狗男人，好想曝光他的真面目。宋骁野眉眼带着两分笑意，“我给你投的票？”钟兰兰点点头，红着脸把茶杯递上去，“谢谢领导。”宋骁野薄唇微微勾起，脸上常挂着的笑默然退去，冷戾出声。“你也配？”话重重的砸在地上，以及钟兰兰没端稳的那杯茶水。温热的茶水飞溅，打湿了地面，也彻底碾碎了钟兰兰所有的雀跃和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