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辗转难眠,许星枝轻轻推开门。她本以为宋骁野早就走了,结果刚走到客厅,看到了宋骁野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沙发太过窄小,根本容不下他高大的身形,长腿伸不开,只能搭在一旁的小板凳上。许星枝静静立在原地看了片刻,转身拉开抽屉,摸出那瓶安眠药,打算回房。宋骁野还没睁开眼睛,手先伸过来钳住了她的胳膊,像一头被惊扰了领地的猛兽。许星枝挣脱不开,回头撞进他尚带着睡意、朦胧松散的睡颜,心头微微一怔。她已经好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宋骁野了。“你拿什么药?”宋骁野嗓音裹着刚睡醒的沙哑疲惫,半虚着眼望向她。“感冒药。”许星枝下意识往衣袖里藏了藏,“你怎么在这儿?”“这是我家,我不在家在哪?”宋骁野的回答超出了许星枝的意料,她没接话,挣脱了他的手腕,三两步回了卧房。不知是药物的影响还是怎么,这一觉,她睡得格外安稳,直到日上三竿才醒。抬手拉开窗帘,难得一见的阳光倾泻落在桌案。那朵追悼会上留下的小菊花,早已干瘪蔫萎。许星枝小心翼翼拿起,夹进书页之间。这是老师赠予她的最后一样东西。她洗了把脸,看起来没那么疲倦,才从房中出来。王小芳看她今天的气色好多·了,轻轻松了口气,“还得是万医生的安眠药有用,不然你这多久都不是个头。”“安眠药?”宋骁野的声音伴着关门声响起,语气里带着一丝猝不及防的讶异。“王妈,还有吃的吗?我有点饿了。”她不想让宋骁野知情,支走了王小芳,对上宋骁野的目光,“年纪轻轻的就耳背了。”宋骁野觉得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只把手中的早餐放在了桌上。“程望说今天请吃饭,你陪我去吧,他们说要带家属。。”许星枝坐在椅子上,端着桌上的水杯,平静回绝,“不去。”笑话。程望是什么人她最清楚了。自己要是真去了,就成他们的笑话了。再说,马上要离婚的关系算哪门子家属。“我八点前回来。”宋骁野说着取了外套,转身出了门。谁在意你什么时候回来。有病。许星枝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她本来就是个不太爱参与这些聚会的人,但宋骁野向来都是人群的中心。所以她会迁就宋骁野跟着一起去。每次都是到了以后,她一个人孤独地听着大家闲聊。但宋骁野会在她低头沉默的时候问她。喧嚣的人声,凑近的脸庞,许星枝也曾为之狠狠心动过。后来宋骁野也不爱去这些聚会了,成天待在家里陪她。弹琴也好,唱歌也罢,就连睡觉他都觉得好。每次许星枝睡得迷迷糊糊正发着呆,就被宋骁野凑上来亲一口,他还美名其曰说是许星枝诱惑他。许星枝总是哭笑不得。她捏紧掌心,这一切都如梦似幻,像泡沫一样。轻轻地碎在了回忆里。饭菜端上桌,她全无胃口,草草扒了两口便离了桌。日头暖洋洋地晒着人,许星枝躺在阳台的躺椅上,放起小提琴曲的唱片,只想安安静静发会儿呆。王小芳思前想后,挪着步子上前。“星枝,昨晚骁野在沙发上睡的,要不我还是带着小棉花回我们租的房子去睡吧,不能委屈了他不是。”“你租的那个房子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怎么回去住?”许星枝漫不经心,“你安心在这住着就是,至于宋骁野,他待不了两天的。”“要不我把书房收拾出来,把那张行军床摆上,这样他也有个睡觉的地方?”王小芳再试探着询问。在她眼里,这小两口明明心里都装着彼此,偏偏处处较劲,别扭得很。“他有的是地方睡觉,不用管他。”许星枝仰在躺椅上,眼皮都懒得抬。他做事一向随性。这些外在条件从来不是他选择留下的理由。那他昨天为什么要选择留下呢?感觉他昨天有些莫名其妙,尤其是突如其来的解释和靠近。“那我这就去收拾了。”王小芳只当许星枝还在生气,自顾地进了书房。本来就占用了房间她觉得抱歉,再来就是,她觉得这样能够让宋骁野感受到家庭的温暖,就不会整天想着去萧条的西北了。许星枝拦不住,也懒得拦。之前她也像这样,以为是家里的什么惹得他不痛快才不回家的。所以猜测着排除一切的可能性,最后才知道,他回不回来全凭他的一念之差,和谁都没关系。座机骤然响起。许星枝伸手接,听筒里传来温叙白清朗的声音。“枝枝,妈妈说今天一家人一起聚一聚,感谢大家的帮忙,你要来吗?”许星枝躺在椅子上,轻轻摇了摇头。意识到他看不见后,才出声,“师哥,我前两天有点累,今天想好好休息一下,你们聚会吧。”“骁野误会了吗,下次见面,我和他道歉。”误会么?许星枝想到昨天吵架的始末,勾了勾唇角,对他而言,好像并没有什么。只是不小心伤到了桑明珠,才惹得他生了气。“枝枝?”许久没听见回应,温叙白轻声唤她,“枝枝,还在听吗?“我还在,师哥。”许星枝说,“这件事你不用管了,不然以宋骁野那无理占三分的性子,你在他那儿是讨不了好的。”这句话几乎是立刻得到了温叙白的赞同。他苦笑,“是我没用,枝枝。”许星枝哑然,有些词穷,好在温叙白关心了两句后挂了电话。她长出一口气,只觉得身心俱疲。宋骁野没回来的时候,日子平淡如水,工作家庭两点一线。回来后,日子不太平了,好不容易恢复的睡眠也离她而去。她起身准备换一个唱片,敲门声突兀响起,王小芳还在书房忙碌没听见。许星枝拉开房门,看清门外的人,身子微微一怔,攥着门把手的手指骤然收紧。“星枝,好久不见。”门外站着的正是桑明珠,穿着烟灰色的灯芯绒外套,笑意温婉地打招呼。“我和骁野在西北的这五年,很想你,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