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之后又过了几天。
  这几天里,我和妈妈的相处依然维持着表面的如常。
  但我没有再继续任何形式的试探。
  上一次在餐桌上的几句对话,已经给出了明确的答案:她不会主动向我吐露任何关于她私生活的事情。
  只要我试图往那个方向旁敲侧击,她总能用一句滴水不漏的“一个人挺好的”挡住所有可能的缝隙。
  我接受了这个现实。
  我不会再去问,但我也没有在心里承认我已经放弃。
  我只是安静了下来。
  这阵子,我变得更加沉默寡言,我们母子之间原本就不算多的对话,被进一步压缩。
  除了必要的吃饭、喝水、上厕所,只要她在家,我绝大多数时间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这天晚上,她下班回来做了饭。
  吃完饭,我放下筷子,正准备像前几天一样起身回房间。
  “浩然。”妈妈叫住了我。
  我停下动作。
  “你想回房间啊?”她朝客厅沙发那边点了点下巴,“来,先坐会儿,妈妈跟你聊几句。”
  我走到沙发前坐下,妈妈也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妈妈觉得你最近状态不太对。”她看着我,语气很温和。
  “没有。”我说。
  她微微前倾了一下身子,有些担忧地说:“你是不是因为马上要上大学了,心里有点紧张?虽然省大离家里不太远,但毕竟是要离家去集体生活了。妈妈知道,像你这样内向的孩子,到了一个全新的环境,可能会觉得不适应。”
  我坐在沙发上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见我不说话,妈妈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小心翼翼。
  “还是说……那天妈妈跟你提了你爸的事,你心里有想法了?”
  她看着我,声音放得很轻:“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爸他在外面也早就有新的家庭了。妈妈那天跟你说那些,不是想让你难过。你要是想他了,妈妈可以帮你联系。他毕竟是你爸,这是永远不会变的。”
  我看着面前的茶几。
  她是一个把界限划得极其清晰的人,当年因为不肯妥协而离了婚,这么多年一个人把我带大,从不轻易低头。
  可是现在,为了解开她以为的我心里的那个结,她愿意主动提出去联系那个男人。
  她真心地想了解我,想帮我,想把她能给的都给我。
  我听完了她说的所有话,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我沉默了很久,妈妈也一直坐在旁边,耐心地等着我的回应。
  最后,我抬起头。
  “我没事。”我说。
  她愣了一下,问:“你有什么想跟妈妈说的吗?”
  “没有。”
  “真的没事吗?”她追问了一句。
  “真的。”我说。
  妈妈盯着我的脸看了一会儿,似乎想从我的表情里找出点什么,但什么也没找到,于是她轻轻叹了口气。
  “那行吧。”她站起身,伸手在我的肩膀上拍了两下,“那你早点休息。”
  “嗯。”
  她转身去了卫生间,拿了换洗的衣服,进了浴室。
  水声很快响了起来。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着那哗啦啦的水流声。
  她以为我是因为害怕开学。
  她以为我是因为想我爸。
  她以为——
  她不知道。
  在水声的白噪音里,我的脑子里第一次无比清晰、无比完整地浮现出一个认知。
  她不会告诉我。
  不管我怎么旁敲侧击,不管她多么关心我,她都不会向我吐露半个字。那扇门,从物理上,到心理上,都被她严严实实地关死了。
  浴室的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她穿着睡裙走出来,回了主卧。房门“咔哒”一声关上。
  我也站起身,关掉客厅的灯,回了自己的房间。
  我躺在床上,周围一片黑暗。我拿起手机,漫无目的地往下滑动着朋友圈。
  屏幕上滑出了一张照片,是刘波半个小时前发的,他和女朋友的合影。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眼,脑子里闪过那天在李胖子家吃火锅时他说过的话。
  我点开刘波的头像,进入私聊界面,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两下,发送。
  “在吗?”
  对面几乎是秒回。
  “啥事?”
  我看着屏幕,然后打下一行字。
  “想问你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