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又过去了几天。
  这些天里,妈妈每天准时出门上班,准时回家,也没有再在晚上出去。
  我们之间的对话依旧被压缩到极致。
  更多的时候,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我开始在网上搜索一些东西:建设路周边、兴发汽修厂附近的街景、二中老城区的平面地图。
  我想过再去堵一次黄震,但心里很清楚,那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我想过跟踪妈妈,却一直找不到切入点。
  我有力气,却不知道该往哪儿使。
  周二傍晚,手机在枕头边震动了一下。是孙强的微信。
  “哥们儿,我跟你说个事儿。”
  我盯着屏幕,没有立刻回。
  紧接着,孙强的第二条消息跳了出来:“你最近是不是去找黄震了?”
  我心里一颤,打字说:“谁告诉你的?”
  孙强回得很快:“黄震自己跟人说的。说你跑去他们那条街堵他,还跟他在小餐馆里吵了一架。”随后他补了一句:“啥情况啊?”
  “没啥,就问了他点事儿。”我回道。
  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过了好一会儿,孙强连续发来了三条短消息:
  “那家伙不是省油的灯,你别跟他纠缠。”
  “他这两天到处吹牛,说你妈每周四下午都去他那儿。”
  “他说你不信可以自己去看。”
  我盯着最后那句话,视线在那几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孙强又发来一段话,带着劝阻的意味:“你别去看,看了你心里更难受。”
  孙强显然已经知道了,甚至他那个圈子里的人都已经知道了。
  他劝我,因为他知道那是真的。
  “你在吗?”孙强问。
  “嗯。”
  “哥们儿,你妈是个大人,她做啥她自己负责。”
  孙强的话透着一种超出年龄的冷漠和关心,“你别把自己绕进去。”
  我说:“我知道。”
  孙强说:“周四别去。”
  我没有再回他的消息,直接锁了屏,把手机扔在床单上。
  我坐在床边,我脑子里反复盘旋着那几个字:周四下午。
  黄震在挑衅,他在给我发预告。
  他想让我去看,他想让我亲眼见证。
  我坐了很久,重新抓起手机看了一眼日期。
  今天是周二。
  我去。
  ……
  周三的晚上,我依然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妈妈准点回了家,我听着外面的动静。
  按照往常的习惯,她回来后会先换衣服进厨房做饭。但今天没有,我听到她先去了浴室,水声很快响了起来。
  等她从浴室出来,我听到主卧的房门频繁地打开又关上。
  那是拖鞋踩在地板上,在卧室和阳台之间来回走动的声音。
  衣柜的门被拉开,衣架滑过横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接着是细碎的响动,像是化妆品的瓶瓶罐罐在桌面上挪动、磕碰。
  阳台上传来她压得很低的声音,只有短短几句,似乎是在确认明天的什么安排。
  过了一会儿,她的脚步声从走廊经过,停在了客厅。
  我起身推开门去倒水。
  路过客厅时,看到她穿着那件薄荷绿色的丝绸睡裙坐在沙发上。
  她刚洗过头,湿润的长发散在肩膀上,翘着二郎腿,姿态显得很清凉,也很放松。
  见我出来,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明天妈妈下班晚一点。”她看着我说,语气和平时交待工作没什么区别。
  “嗯。”
  她也“嗯”了一声,视线重新落回到手机屏幕上。
  我端着水杯回到房间,反手锁了门。
  我躺在床上,又一次打开地图,不断放大二中后面那片老城区的窄巷。
  我把那几条进出的路线死死地记在脑子里。
  我想着明天要不要带点什么,最后发现除了这具身体,我什么都不需要带。
  我关掉台灯。
  黑暗中,我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