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酒台那边的酒越堆越多。
程越烤完肉也凑过来,非要在里面加料,被林玥一巴掌拍开:“你少祸害东西。”
“我怎么祸害了?我这是创新!”
“你上次创新非要往里面兑牛奶,难喝死了。”
“……那不是最后也喝完了吗?”
“是喝完了,然后季敛抱着垃圾桶吐了半小时。”
季敛在旁边躺着中枪:“……能不能别提了。”
每个人路过调酒台,都要来一句“我就调一杯”。如此循环往复,台面上整整齐齐地排了一长溜杯子。
“这谁喝?”陆妄辞过来看着那排杯子,把烤肉放在调酒台边。
“调都调了。”宋知意端起一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不能浪费。”
“对,”程越举起另一杯,“来来来,玩游戏,输了的喝,不许赖。”
谢昭道:“要是喝到你调的,跟投毒有什么区别?”
“你怕了?”
谢昭:“……”
呵呵。
规则简单——积木堆成高塔,抽一个积木数字是单数就喝一杯,双数过。积木倒了的人喝三杯,顺便负责把塔重新搭起来。
第一轮,林玥抽到一杯粉的,抿了一口就皱眉:“太甜了。砚小宁肯定是你调的!”
江砚宁说,“好喝吗?”
林玥吐了吐舌头把杯子推过去,“你喝。”
江砚宁接过来,一口喝完了。
季敛抽到一杯绿的,喝完脸都绿了:“谁调的?这跟喝草汁有什么区别?”
“我调的,”宋知意笑吟吟地看他,“有意见?”
“……没有。挺好喝的。”
谢昭抽到双数,靠在椅子上,一脸“我与世无争”的悠闲。程越抽到一杯红的,喝完拍了拍胸口:“有劲!再来!”
……一个一个往下抽。
江予安坐在江砚宁另一边,到他了。抽了一块——单数。
旁边有人把酒杯递过来,他伸手去接,手指还没碰到杯壁,杯子就被另一只手截走了。
“哎——?”程越调侃道,“宁妹你这就护上了,他都成年了。”
江砚宁说,“我带的我负责。”
“行行行,你负责。”
程越一看就知道她这爱照顾人的毛病又犯了。反正她酒量好,想喝就喝吧。
江砚宁端着那杯酒,仰头喝完了,动作很快,跟喝了一口水似的,但眉头无意识皱了皱。
实在不喜欢这苦味。
“姐,你干嘛?”江予安愣了一下。
“替你喝。”
“我自己能喝。”
“你今天喝了不少了。”
今天晚上江予安脑子里还转着那些念头,想他爸到底犯了什么蠢,杯里的酒没怎么停过,越喝越多。
江砚宁注意到了。
江予安把积木递给她,小声说了句:“我想喝。”
又轮了几圈。
江予安再次抽到单数的时候,江砚宁的手又伸过来了。她往江予安杯子倒了一点,把剩下的喝了。
第三次,照旧。
只是这一次,另一只手也伸过来了。
陆妄辞的手指碰到杯壁的另一侧,和江砚宁的手指相贴,他顿了一下,缩回去了。
江予安被两个人夹在中间,看着那杯酒一动不敢动。
江砚宁看了陆妄辞一眼:“你想喝?”
“不想。”
“那你抢什么?”
“我和他关系好喽。”陆妄辞笑了一下,一只手搭在了江予安的肩上。
江予安:“……”
哦,现在关系就可以好了。
江砚宁拿着那杯酒,想着江予安确实整天都粘着陆妄辞,把酒往陆妄辞那边递了过去。
陆妄辞从她手里接过来一口干了。
旁边季敛小声跟谢昭嘀咕:“他什么时候这么热心了?真从良了?”
谢昭看了一眼江砚宁,又看了一眼陆妄辞,“大概——年纪大了。”
会疼人。
季敛差点笑出声,被陆妄辞一个眼风扫过来,硬生生把笑憋了回去。
玩了几轮,调酒台上那一堆乱七八糟的混合物终于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江砚宁喝了不少,但她酒量好,脸色如常,说话的语气也没变。江予安有点微醺,整个人靠在折叠椅里。
江砚宁看了他一眼,站起来去拿水。调酒台旁边堆着一排杯子,她随手拿起一个倒了温水。
回头的时候,折叠椅上的人影在她视线里晃了一下——靠在沙发角落里,头微微低着,象是困了。
她走过去,把手里的水杯递过去,“予安,喝点水。”
那人抬起头。那双近乎纯黑的眼睛在暗处显得格外深,象两潭没什么波澜的水。
江砚宁的手停在半空。
是陆妄辞。
“……你。”
“我?”
江砚宁眉心一跳。
“不好意思,认错人了。”她说。
“看出来了。”陆妄辞伸手,非常不要脸地夺过那杯不属于他的水。
低头喝了一口,又抬头看她,眼睛里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不过你这认错得有点离谱吧?”
江砚宁没接话,避重就轻道,“你把我给予安倒的水喝了。”
“哦,”陆妄辞低头笑了下,更不要脸道,“我又不嫌弃。”
江砚宁:“……”
陆妄辞不依不饶道:“我长得很象你表弟?”
像的,父子俩不象才奇怪。但陆妄辞这个态度,明摆着就是要逗她。
“不象的,”江砚宁轻声道,“他不抢别人水喝。”
陆妄辞轻笑:“你都递我手上了,我不喝岂不是很不给面子?”
江砚宁:“……”
旁边调酒台传来程越的喊声:“啊!我的鸡翅——”然后是江予安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大概嘴里还塞着东西,“越哥,你要爱幼,懂不懂?”
“你先尊老行不行!?”
两个人正为了最后一串鸡翅大打出手。
江砚宁听着,看了一眼陆妄辞,又补道:“那你继续喝吧,就当替他尊老了。”
陆妄辞:“……”
他发现每次自己想逗一下江砚宁最后都会变成自讨苦吃。
但每一次他都不长记性。
闹了一会儿,酒喝得差不多了,炭火也慢慢弱下去,只剩一层暗红色的馀烬。
散场的时候已经凌晨了,一群人陆陆续续地往回走。
江砚宁走在队伍中间,江予安跟在她旁边,手里举着手机帮她照着路,虽然他自己也走得歪歪斜斜的。
江予安道:“姐,你小心一点,前面有台阶。”
他刚说完自己脚下一个跟跄,倒是没摔,维持平衡的时候,手晃了一下,不小心撞了一下江砚宁。
她正好抬脚上台阶,被江予安这么碰了一下脚下不稳,身形晃了晃。
“姐!”江予安酒都被吓醒了,转过头看她。
江砚宁心头一跳,身往旁边倾斜的瞬间,手臂被人从旁边托了一把,稳稳地扶了一下就松开了。
“谢——”她偏头,话说到一半顿住了。
陆妄辞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在她旁边,眉梢微扬。
被惊动的心还没有稳下来。
江予安在另一边举着手机,觉得自己在这里非常的不合时宜,默默闭嘴,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这次别认错了,”陆妄辞把手在她面前晃了一下,“刚才是这只手扶的你。”
江砚宁:“…………”
这个人。
“谢谢。”江砚宁把后半句说完。
“不客气。”陆妄辞把手插回去,继续往前走。
江予安眼珠子一转,最后决定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三个人就这么并排走着。石阶两旁是矮矮的竹篱笆,脚踩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山里的空气冷而清,呼吸间带出一团团白雾。
江予安走在江砚宁左边,陆妄辞走在右边。少年低着头看路,馀光里是两个人并排的影子,心里燃起熊熊的斗志。
不管他爸干了什么蠢事,这一次他绝对不会让这一切发生的。
因为他已经来到这里。
——爸爸妈妈的爱情,就让他来守护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