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宁昏昏沉沉地想了大半天,推开卧室门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客厅里,江予安正窝在沙发上看手机。
“妈,”他看见江砚宁出来,火急火燎地问,“我爸怎么出国了?”
妈妈待在房间里补觉,他爸又整天联系不上,江予安急得都要上火了。
问了一圈人才从公司里的人打听到,说是,陆总去国外出差了。
江予安百思不得其解:妈妈在这,他爸能出哪门子的差?
江砚宁听见他这么说,脚步顿了一下,在沙发上坐下来,说:“我也不知道。”
说完,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陆妄辞是不是记得?记得他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所以才跑了。
“我爸昨晚是不是跟你表白了?”江予安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藏着一丝紧张。
江砚宁靠在沙发上,表情更复杂了,“不知道。”
“怎么又是不知道?!”江予安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们昨天晚上——”
不是都抱一起了吗?
江予安把这话咽了下去,但他昨天去扶人的时候看得清清楚楚,不应该啊?
“就是他说了很多话,”江砚宁也很无奈,“但我一个字都没听清。”
江予安愣住了:“啊?”
“他说话的时候正好赶上放烟花,”江砚宁解释说,“外面太吵了。”
江予安欲言又止,表情变成一种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的东西,“那我爸知道你没听清吗?”
“应该不知道。”江砚宁说,不然他也不会跑。
江予安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得出了一个让他想撞墙的结论。
该不会是他爸表白,然后发现妈妈没回应,以为自己被拒绝,所以就跑了吧。
“你们两个——”他崩溃的声音从靠枕里传出来,有点含混不清,“这叫什么事啊!”
江砚宁没接这句话,低头看手机。
她觉得那个人大概在自己跟自己较劲。
觉得说了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所以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她发的那条消息陆妄辞到现在还没回,江砚宁也没纠结,直接翻到季敛的微信。
他和陆妄辞是发小,关系好,应该知道一点情况。
江砚宁看着“拉黑”两个字,沉默了两秒。
陆妄辞昨天就是陪季敛喝的酒,喝完了把自己那点藏了几年的心思全倒出来了。
跑路还不忘记搞连坐,顺手柄季敛拉黑了。
幼稚鬼。
江砚宁又去翻谢昭的微信,还是同样的开场白。
过了几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江砚宁看着那两行字,打了一行“谢谢”,发过去。
谢昭没再回了。
江砚宁打开订票软件,查了一下。
最近的航班在凌晨。
现在出发,到机场等几个小时,她大概算了一下时间,还来得及,然后把票订了。
“我出去一趟,”江砚宁从房间里拎了个包,“这几天你自己在家,好好照顾自己。”
江予安懵了,不是还在聊天吗,怎么就要出去了,“你去哪?”
“法兰克福。”
江予安愣了一下,然后眼睛慢慢睁大了,“去找我爸?现在?”
“恩。”
“等等等等等等!”
虽然妈妈去找爸爸,他是挺激动的,但这也太跳跃了吧!
他从沙发上弹起来,手忙脚乱拦在她面前,“你就这样去?什么都不带?”
“带了,”江砚宁一一展示给他看,“手机、钱包、护照。”
江予安:“???”
就这些?这跟什么都没带的区别在哪?
衣服呢?洗漱用品呢?你到了那边怎么办?住哪?
但这些话他一句都没说出来。
“妈,你——”他的声音有点抖,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你路上小心。”
江砚宁伸手在他头顶揉了一把,“知道了。”
她转身往门口走。
“妈,”江予安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找到他之后呢?”
江砚宁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秒。
“再说。”
到了要怎么做,见了要说什么……这些江砚宁全都没想好。
她只知道那个笨蛋什么都往坏的想,不能再让他一个人待着了。
门关上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轻,最后完全听不见了。
江予安在原地站了两秒,倒回沙发上,嘴角不可遏制地弯了一下。
“爸,”他小声说,带着点幸灾乐祸,“你完了。”
上了飞机,江砚宁把椅背调到一个舒服的角度。
她闭上眼睛,但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乱的。各种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转,转了一圈又一圈,停不下来。
江砚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
明天下了飞机之后会很忙。她需要睡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终于开始模糊,她做了个梦。
梦里没有声音。没有烟花,没有倒计时,没有任何嘈杂的声响。
只有陆妄辞。
他站在她前面,很近,他还是在哭,但这一次,他什么也没说。
她往前走了一步。
他看着她,眼泪掉得更凶了,看起来好难过。
昨晚他至少还在说话,还在喊她的名字,还在攥着她的手不让她走。
梦里的他什么都不做。
就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一直掉眼泪。
她伸手想去擦他脸上的泪,指尖碰到他的脸颊——穿过去了。
什么都没有。
江砚宁猛地睁开眼。
飞机在颠簸,安全带灯亮了,旁边的乘客在低声抱怨。
她靠在椅背里,手指动了动,摸到座椅扶手上冰凉的塑料边缘。
梦里的画面始终挥之不去,江砚宁闭了下眼睛,然后——那个画面更清楚了。
“……”
她该不会真的有什么奇怪的爱好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