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晚上柯嘉蒙拉了个群,往里面扔了个地址,问大家明天能不能十二点见,她想睡懒觉。汪骏没意见,但徐睿银犯了难。确实如汪骏所言,对于最后一次彩排他不来这件事,不少人有意见,这个不少人主要指梅昱——他就知道会这样,徐睿银心想,所以他不想提前说,更要命的是,梅昱说的也没错,他是班长,又是主演之一,他不来就是不负责任......道理他都懂,可是......他私聊了汪骏,问他怎么办。汪骏看出了他是真的想去挑服装,不然这么明显的选择根本没必要纠结。不过他没劝,而是想了想,在群里问柯嘉蒙能不能十一点见。租服装的地方和柯嘉蒙家是同一个方向,汪骏可以先出发然后中途接她,这样柯嘉蒙可以节省赶路的时间多睡会,到时候他俩直接和徐睿银在店里碰面。租好衣服后下午他们直接去学校,徐睿银能赶上彩排,他们也能让演员们试试衣服,万一不合适还能回去退换。这么安排,两难自解。第二天,保姆开车送汪骏去接柯嘉蒙,等到了,小区门口站着一个穿高跟鞋的时髦女孩儿,汪骏看了又看,这才认出她来。“柯嘉蒙?”“来啦。”小姑娘踩着高跟鞋咚咚咚走过来,她一上车,汪骏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花香味。“你今天好香啊。”汪骏脱口而出。柯嘉蒙难得脸红,凶道:“你耍流氓啊。”“抱歉,”汪骏有点不好意思:“你喷香水了吗?”“怎么,不行啊?”“没有,很好闻,”汪骏大方地称赞她:“很适合你。”“......哦。”柯嘉蒙脸更红了。“你穿高跟鞋走路会不会脚疼?”“不会,我喜欢穿。”柯嘉蒙信誓旦旦地说。可是等到了地方,她就知道自己要吃苦头了。服装租赁市场可不是大小姐们平时去逛的商场,大理石瓷砖平整光滑,上下都有电梯。市场的路都是水泥地,地上不少地砖都反翘了,走路得小心,不然地砖下的泥水就会溅到裤腿上,上下也都是楼梯,得自己一节节爬。徐睿银见柯嘉蒙踩着高跟鞋自信登场,大吃一惊,不过他没表现出来。三人从一楼逛起,老板看他们都是学生,漫天要价,徐睿银从没跟人讨价还价过,柯嘉蒙更是只会刷卡,汪骏跟在他们后面,他们在前面挑,汪骏在后面还价,仿佛是两个大小姐的小跟班。逛完一楼就花了快一个小时,好在收获颇丰,还有些零碎的东西,饰品、挂件之类的都在二楼,柯嘉蒙是爬不动了,她后脚跟都磨红了,只想上车歇着,剩下的就拜托汪骏和徐睿银了。“班长你别让汪骏挑,他品味太差了。”“还好吧。”汪骏摸了摸鼻尖,有些窘迫。徐睿银手臂搭在他肩膀上,拍拍胸脯:“交给我吧。”两个男人一起挑东西的速度快了不止一倍,按徐睿银的说法,要是汪骏不还价,二十分钟能全部搞定。走之前,汪骏说要找小超市买双拖鞋。“你买拖鞋干嘛?”“给柯嘉蒙,她脚磨破了。”“她不会穿的。”“为什么?”“......”因为除了演出服,他们不会穿这种地方买的衣服。徐睿银不知道怎么解释,他想起学期初同学们在群里传的汪骏那张穿盗版巴黎世家的照片,心想,他哪里懂什么牌子,估计就是瞎买的,却被人恶意揣测爱穿假货。想到这里,他也不打算解释了。这是汪骏的一片好意,如果柯嘉蒙自己不珍惜,是她的损失。可是出乎他意料,柯嘉蒙感动死了,要是他不在边上,估计已经冲上去抱住了汪骏。“天呐,你怎么这么好,”柯嘉蒙把高跟鞋往后座一扔:“真是救了我一命。”“太夸张了。”汪骏笑了笑,把她的高跟鞋捡起来,装到超市送的塑料袋里。“呼——活过来了。”柯嘉蒙活动活动脚踝,盯着脚上的粉色拖鞋看了又看。这还是她这辈子第一次穿这种鞋,有趣的很,关键是,这是汪骏买的。徐睿银看她得意,心里莫名阴郁,可能是眼前的一切与他脑海中的设想截然相反,现在可好了,又多了个人知道汪骏的好处。三人拿着衣服赶到学校,正巧碰上梅昱请大家吃披萨,汪骏还跟着蹭了一块。他把衣服送到再分发,最后登记了所有人的件数,任务就结束了。舞蹈室内灯光明亮,四面都是镜子,汪骏拿了一瓶矿泉水坐在角落,尽管徐睿银离他很远,可依靠镜面反射,他还是看得十分清晰。对方套上了那套造型浮夸的中世纪贵族丝绒长袍,梅昱为他扶正头顶的宝石王冠,就像一位真正的王子。那么耀眼,那么漂亮,那么地令人想要接近......新年晚会的前一天,汪骏给汪长江打了电话,问他能不能来参加,彼时汪长江还在外地投标,正准备晚上陪人通宵去洗浴城,就婉拒了。汪骏心想,家长又不只是父母,奶奶也算是家长啊,他又去问汪母,汪母挺不好意思的,但是汪骏兴致勃勃,又再三央求,汪母也就妥协了。其实她不是不愿意去,她是怕给汪骏丢脸。她是个种了一辈子地的农村老太太,字都认不全,形象也不好,去那个什么“国际”学校,要是闹出笑话,那真是无地自容了。可是汪骏不觉得自己的奶奶哪里见不得人,再说别人都有父母陪,他一个人多孤单。和奶奶一起去正好,小时候都是奶奶接送他上下学,现在接送他的是保姆,奶奶连他学校在哪儿都不知道,正好趁此机会,带奶奶去参观一下。晚会当天,学校只安排了上午半天的课程,中午吃过饭后,各班就有序安排入场准备,下午四点,学生家长陆续到达,校门口一排排豪车让人眼花缭乱,家长们的穿着也是五光十色。汪母被保姆扶着下了车,远远就看到汪骏站在校门口等她。“哎!小骏,奶奶在这儿!”老太太兴奋地挥手,声音有点大,引得身旁家长侧目,她一点也没察觉,因为汪骏正朝她飞奔而来,她眼里只看得到自己的宝贝孙儿。汪骏跑过来,见她穿了件崭新的中式刺绣棉袄,心忧道:“奶奶,穿这么点冷不冷?”“不冷,小王她开空调开得足,车里暖和得很。”“那就好。”汪骏牵着奶奶的手,特地放慢了步伐:“晚会五点开始,我们先去里面逛一逛,你还没去过我班里呢。”汪母回握汪骏的手,发现他的手像个小火炉,就心安了:“都听你的。”由于汪骏不参演,因此他不必跟着表演人员第一批入场,现在时间绰绰有余,汪骏牵着奶奶像散步一样,从校门口的花坛一路逛到操场,又去学生食堂吃了点下午茶,最后慢悠悠地进了教学楼。奶奶有点紧张,汪骏能感觉到,就跟第一天进校园的自己一样,哪儿哪儿都放不开,也没有平时那么爱讲话了。因此,汪骏更是表现得活泼,每到一处就同她分享自己或同学的趣事,奶奶被他逗得乐呵呵的。“前面就是我们班,”汪骏介绍:“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这里上课,但是像音乐课、美术课、化学课、物理课这样的都会去专门的教室上课。”“还有专门的教室啊?”“嗯,因为会用到一些工具器材,我们上次去买的油彩笔,就放在画室里。”“放那儿会不会有人偷啊?”汪母担心。“不会,”汪骏笑:“每个班都有自己的储物柜。”“那你要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免得别人拿跑了。”“好。”汪骏特地最后才来教室,就是怕来得早班里人太多,奶奶会不自在,而且班上有些同学挺无聊的,喜欢背后蛐蛐人,他不想要奶奶受人议论。结果一进门,就撞上两个最不想见到的人。——陈翔斌和刘智。自从汪骏搬到前排坐之后,他和陈翔斌就没再说过一句话,本来俩人就互相讨厌,汪骏和徐睿银玩到一处后,俩人就更没有交集;刘智不必多说,他一向看不起汪骏,其他人在的时候还能收敛,俩人独处时,他是绝不会搭理汪骏的。如今这俩人正吵着架,见汪骏牵着一位土里土气的老太太进来,架也不吵了,二人对视一眼,嘴角分别泛起一个嘲弄的浅笑。土包子就是土包子。俩人把心里话直接挂到了脸上。汪骏懒得理他们,牵着奶奶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陈翔斌和刘智憋着坏心思,偷偷摸摸走出教室,靠在窗边偷拍了几张照片。以前他们在班级群嘲笑汪骏,现在汪骏进群了,他们几个为首的就建了个新群,不止嘲笑汪骏,连带班里一切看不爽的人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