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5年3月18日,清晨五点二十分,北大西洋,北纬28°05',西经67°38'。
威尔玛斯基金会调查船“净化者号”的轮廓在黎明前的海面上若隐若现。这是一艘1916年下水的旧式货轮改造而成,船体漆成深灰色,上层建筑经过加固,甲板上安装着几门隐蔽的轻型舰炮和深水炸弹发射器——都是1918年战争剩余物资。船上没有雷达,没有电子屏幕,指挥依靠的是短波无线电、双筒望远镜和早期声呐。
舰桥上,特工安德森放下黄铜望远镜,揉了揉被海风吹得干涩的眼睛。他四十二岁,前海军情报官,三年前被一个“特殊部门”招募——那个部门后来发展成威尔玛斯基金会。他脸上的伤疤是真的,但官方记录写着“1921年化学品泄漏事故”。
“能见度约两海里。”副官卡尔森报告,手里拿着航海图和六分仪,“海面温度计显示异常升温四度。声呐操作员报告……异常回音,不是鱼群,不是海底地形,像是……某种有规律的结构。”
“结构?”安德森皱眉。
“回声显示海底有几何形状的物体,范围很大,覆盖至少三平方海里。不是沉船,更像是……建筑群。”
安德森拿起望远镜再次看向海面。晨光微熹,海面上漂浮着诡异的绿色光点——那些“信标种子”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格外显眼。更远处,他能隐约看到另一艘船的轮廓:白色的船体,封藏者联盟的“守护者号”。
基金会成立不到六年,但对这个“封藏者联盟”早有耳闻。情报显示,这是一个由大学、教会和私人收藏家组成的松散联盟,与基金会的理念截然相反。
三个月前,基金会在处理波士顿时间异常事件时,首次与联盟人员发生接触——或者说,冲突。双方没有交火,但都意识到对方的存在和威胁。之后有过几次非正式通信,互相试探,但从未达成任何协议。基金会内部将联盟标记为“潜在敌对组织,理念危险,需监视”。
“联盟的船什么时候出现的?”安德森问。
“昨夜十一点左右,从东南方向驶入这片海域。他们保持距离,没有尝试通讯。”卡尔森指了指电报室,“我们要主动联系吗?”
安德森思考片刻。按基金会标准流程,发现其他组织介入同一异常事件时,应评估威胁等级。联盟的威胁等级被暂定为“二级”:理念冲突,但暂无直接敌对行动。
“发电报。”他决定,“用公开频率,简短询问。看看他们的反应。”
电报员开始操作摩尔斯电码机。哒哒声在舰桥里响起,通过天线发送出去:
“致不明船只:此区域存在危险异常。请表明身份和意图。威尔玛斯基金会。”
几分钟后,回电来了:
“致威尔玛斯基金会:封藏者联盟观测船‘守护者号’执行科研任务。已记录异常现象。建议避免冲突性行动。愿交换基础情报。”
安德森冷笑:“科研任务。他们总用这个词。”
“怎么回复?”
“发送:‘基金会正在执行异常处置任务。建议贵方撤离至安全距离。重复,撤离。’”
电报发出后,很长时间没有回音。安德森知道对方在犹豫——或者说,在评估。
就在这时,声呐操作员突然喊道:“长官!海底回声发生变化!那些几何结构……在移动!不是整体移动,是……重组!像是活的一样!”
安德森冲到声呐设备前。这是1918年开发的“水听器-回声探测复合系统”,精度有限,但足以显示异常:屏幕上,墨水笔在滚筒纸上画出的线条显示出复杂的几何图案,那些图案正在缓慢变化,像是拼图在自行重组。
“有东西上浮吗?”
“没有大型物体上浮,但是……”操作员调整旋钮,“听这个。”
他从耳机里听到了声音——不是通过声呐,而是通过船体本身传导上来的:低沉的、有规律的撞击声,像是巨大的心脏在跳动。咚……咚……咚……
节奏缓慢,但每一声都让船体轻微震动。
“所有人员就位。”安德森下令,“准备深水炸弹。如果海底有东西上来,立即投掷。”
“长官,如果那是……某种未知生物,投弹可能会激怒它。”卡尔森提醒。
“如果它上浮到海面,造成的威胁更大。”安德森的声音没有起伏,“基金会手册第七章:面对未知异常存在时,优先确保人类安全。手段不限。”
舰桥陷入紧张沉默。所有人都听着那透过船体传来的心跳声。咚……咚……咚……
东南方向三海里外,封藏者联盟观测船“守护者号”。
莱利博士放下电报译稿,眉头紧锁。他是密斯卡托尼克大学退休教授,两个月前受邀加入联盟的“异常现象研究委员会”。这是他第一次参与实地任务,没想到就遇上了威尔玛斯基金会。
“他们要求我们撤离。”年轻助手艾玛说,“态度很强硬。”
“意料之中。”莱利走到舷窗前,用望远镜观察那艘灰色的基金会船只,“情报显示,基金会行事风格冷酷,视所有异常为必须摧毁的威胁。他们不会允许我们‘研究’任何东西。”
“那我们怎么办?撤退?”
莱利沉思。联盟给他的指令是“观察、记录、如有可能获取样本”,但也强调“避免与基金会发生直接冲突”。联盟尽管历史悠久,但是现在?人类还没办法在一场正常的世界大战刚刚结束以后,就再打一场超自然的世界大战,没有人能承受这个代价,或者说,没有人做好全面对抗的准备。
但眼前这片海域的异常……太重要了。水样检测显示海水中含有未知的有机-无机复合物;磁场读数异常;声呐探测到的海底结构不符合任何已知的地质形态。更重要的是,他的仪器检测到了一种特殊的能量辐射——与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图书馆某本禁书中描述的“古老门户能量残留”特征匹配。
“发电报回复。”莱利说,“语气要正式,但立场坚定。”
艾玛准备记录。
“‘致威尔玛斯基金会:封藏者联盟确认收到警告,但根据我方观测,此区域异常具有重大研究价值,可能关乎现实稳定性。提议双方代表会面协商,制定共同应对方案。如贵方拒绝,我方将保持当前位置,继续观测任务。’”
电报发出后,莱利补充:“同时,用长波无线电向波士顿总部报告代码7。同时用加密报文向最近的联盟大学报告,加密2次,维吉尼亚密钥用今天的日期和《罗马书》第1页第22段的首字母组合,栅栏数字用2吧!希望今天别遇见骑红马的骑士。”
“需要报告基金会的存在吗?”
“简要提及,但重点描述异常现象。强调‘可能涉及远古现实结构损伤,需谨慎研究而非破坏’。”
艾玛离开后,莱利继续用望远镜观察。晨光渐强,他看到海面上那些绿色光点开始聚集,形成某种图案——不像是随机的,更像是……文字?或者地图?
他调高望远镜倍率,试图看清。突然,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像是有针扎进眼球。他踉跄后退,望远镜脱手。
“博士!”旁边的船员扶住他。
莱利捂住眼睛,脑海中闪过破碎的影像:海底的巨石阵列,刻满无法理解的符号;巨大的、非人的形体在深海中沉睡;绿色的火焰从海床裂缝中涌出,点燃了海水……
“古老的门户……”他喃喃道,“他们想重新打开……”
“谁?”
“绿焰兄弟会。”莱利深吸几口气,头痛稍缓,“但不对……他们不在这里。他们的船队还在至少一百海里外。那为什么门户的能量在活跃?”
他看向海面。那些绿色光点聚集成的图案越来越清晰:一个巨大的、旋转的螺旋,中心是一个黑色的空洞。
而在空洞对应的海底,声呐显示那个巨大的几何结构已经完全重组完毕,现在呈现出完美的圆形——直径超过一千英尺的完美圆形。
咚……咚……咚……
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