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深渊低语:旧日档案 > 第55章 干扰与代价
  1925年3月20日,凌晨一点十九分,样本室。
  多面体晶体在金属盒中发出稳定的嗡鸣,像是某种活物的心跳。赵朔将它放在控制台中央,接上临时搭建的电路——从老式示波器上拆下的导线,从无线电设备上拆下的真空管,还有他从自己身上扯下的几根黑色结晶纤维。
  “你在用自己的身体做导体?”莱利博士震惊地看着那些连接在赵朔左臂结晶上的导线。
  “结晶的导电性和频率响应比任何金属都好。”赵朔的声音依旧带着双重音调,但他的操作手稳得惊人。右手指尖在接线柱间灵活穿梭,左手——已经完全结晶化的左手——作为接地端固定在金属桌面上,“样本发送的信号频率在每秒3.7到4.2赫兹之间波动,非常低频,但能量级很高。常规设备无法准确检测,但我的身体可以。”
  艾玛看着示波器屏幕,上面的波形随着赵朔身体的脉动而起伏:“他在同步。结晶的脉动频率与样本的发送频率完全一致。”
  “不止一致。”赵朔调整一个旋钮,波形开始偏移,“我在主动调节,将我的生理频率与样本同步。这样当它发送信号时,我能感受到信号的内容,而不仅仅是形式。”
  “感受到内容?”安德森皱眉,“什么意思?”
  赵朔没有立即回答。他闭上眼睛,完全结晶的左半身光芒增强,暗红色光在结晶内部流动,像血液在血管中穿行。他的呼吸变得极其缓慢——每分钟不到五次,每次吸气都深长到令人不适。
  几秒后,他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它在传递坐标。研究站的精确坐标:北纬21°17'14.3“,西经64°52'07.9“。还有状态报告:七个碎片中,三个已在此地确认,一个正在转化过程中,另外三个的方位和移动速度。”
  “转化过程中的那个……”莱利看向赵朔。
  “是我。”赵朔睁开眼睛,“骨杖碎片正在与我融合。当转化完成时,我将成为碎片的完整载体。另外三个:火焰徽章在绿焰兄弟会修正派手中,正在从新奥尔良向这里移动;波浪徽章在同一批人手中;眼睛徽章……”
  他停顿,右眼的瞳孔收缩:“眼睛徽章的载体不是人。或者说,不是活人。是一具尸体,被保存在某个地方,但徽章依然在起作用。它在记录一切,将信息传回某个中心。”
  “什么中心?”
  “不知道。可能是样本本身,可能是那个水下物体,也可能是……门后的存在。”赵朔深吸一口气,左半身结晶的光芒稍暗,“信号中还包含命令:加速抵达。清除所有非标准载体。”
  “非标准载体指什么?”
  “碎片应该与特定血脉融合,或者经过特定仪式转化。我们……”赵朔看向自己,看向医疗室方向,“我们都是意外接触者,没有经过‘正确’的转化过程。我们是‘污染品’,需要被清理,以便为‘标准载体’腾出位置。”
  安德森握紧枪柄:“所以那个水下物体的任务就是清除我们。”
  “清理程序的一部分。”赵朔点头,“样本负责定位和引导,执行单元负责清理。但样本还有另一个任务:诱导我们完成转化。如果我们能完成‘正确’的转化过程,成为标准载体,也许就能免于清理。”
  “怎么完成?”
  “需要仪式。需要……”赵朔突然捂住胸口,结晶与血肉的交界处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暗红色的液体渗出,但不是血,是某种粘稠的、发光的物质,“需要……痛苦。需要牺牲。需要……剥离人性。”
  他的声音开始扭曲,双重音调变得更加明显,像是两个不同的人在同时说话:
  “骨杖引导转化……但转化需要燃料……需要生命……需要……”
  “赵朔!”伊莎贝尔冲上前,但被安德森拦住。
  “别碰他!”安德森将她拉到身后,“他的身体在变化。结晶在说话,不一定是他的意识。”
  确实,赵朔的表情变得极其怪异——右半边脸痛苦地扭曲,左半边结晶脸却平静得可怕,甚至带着一种非人的漠然。两半脸的肌肉运动完全独立,形成诡异的割裂感。
  “干扰器……”赵朔咬牙,用右手指向控制台上的电路,“需要完成……现在……否则它要来了……”
  他的手指在颤抖,但依然精准地操作。一个接线柱接触不良,火花迸溅,他直接用结晶手指按住——结晶导电,火花熄灭,但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
  示波器屏幕上的波形开始变化。
  样本七号的信号波形(红色)与赵朔身体的反馈波形(蓝色)原本几乎重叠,现在蓝色波形开始反向——不是完全反向,是相位偏移了大约120度。
  “反相干扰……”伊莎贝尔看着数据,“他在制造一个抵消信号。样本发送的信号会被部分抵消,就像两个相反的声波互相抵消变成静音。”
  但代价显而易见。
  赵朔的身体在剧烈颤抖。结晶部分光芒疯狂闪烁,血肉部分血管凸起,皮肤下能看到黑色脉络在蔓延。他的呼吸完全停止,取而代之的是结晶部分有节奏的脉动。
  “他在用生命能量驱动这个系统。”莱利博士低声说,“结晶在转化他的生命力为电能,为信号能量。这样下去他撑不了多久。”
  “能撑多久?”安德森问。
  “按现在的消耗速率……最多两小时。两小时后,他的生命能量耗尽,结晶会完全接管身体,但到那时,‘赵朔’这个人格可能就不存在了。”
  样本室陷入沉默。只有仪器的嗡鸣、赵朔压抑的喘息,以及远处越来越近的、低沉的撞击声——水下物体在继续上浮。
  “值得吗?”伊莎贝尔轻声问。
  没人能回答。
  赵朔自己也无法回答。他的意识正在被撕裂,一部分在控制干扰器,一部分在抵抗结晶的侵蚀,还有一部分……在接收来自样本的更多信息。
  碎片化的影像涌入脑海:
  七个碎片,七个载体,需要在一个特定的时间点聚集在一个特定的地点。
  时间点:下一次月圆之夜,还有七天。
  地点:索尔法塔拉岛,火山口。
  仪式内容:七个载体同时激活碎片,向门发送召唤信号。
  召唤什么?
  不是打开门。
  是……加固门。
  影像继续:那个在海底试图撬开门的多臂存在,其实是门的“囚徒”。门从外面被锁上,七个碎片是七把锁的钥匙。从内部打开门需要满足特定条件,其中之一就是外部七个碎片同时激活——但必须是错误的方式激活。
  如果碎片以正确的方式激活,门会从外部加固,囚徒会被永久封印。
  如果碎片以错误的方式激活,门会短暂松动,囚徒可以部分逃逸。
  绿焰兄弟会修正派想要后者。
  他们想放出囚徒。
  为什么?
  影像碎片:囚徒知道如何打开“更大的门”。囚徒掌握着通往“真正现实”的路径。囚徒能赐予信徒……进化。
  “修正派想成为非人存在。”赵朔突然说,声音已经完全变成双重,甚至三重,“他们想摆脱人类的限制,想获得永恒,想成为……更高层次的生命。为此他们愿意放出囚徒,哪怕代价是整个世界的稳定。”
  “你怎么知道这些?”安德森问。
  “样本在告诉我。样本是……囚徒的造物。是囚徒伸向这个世界的触须。样本的任务是引导碎片聚集,引导仪式进行。”赵朔的右眼开始充血,左眼晶体光芒刺眼,“但样本有自己的意识。它在漫长岁月中产生了……矛盾。它不想执行任务了。它想获得自由,想成为独立的存在。所以它……”
  赵朔停顿,结晶左脸上出现一道裂纹:
  “它在寻求帮助。它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真相。它在……叛变。”
  这个信息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样本七号,这个被绿焰兄弟会研究了几十年、被基金会视为必须摧毁的异常存在、被联盟视为研究对象的能量体,居然在叛变它的创造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