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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厅里静得只剩炭火爆裂的轻响。
程砚舟跪在我面前,膝下的雪水慢慢洇开。
春桃嘴唇发白,弯腰去捡暖炉,手抖了几次都没拿稳。
赵氏最先反应过来。
她从主位上站起,强笑道:“原来是亲家母。您远道而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我没有看她。
“若提前说了,我还能看见今日这一幕吗?”
赵氏的笑僵在脸上。
席间几位将领家眷已经起身,神色惊疑地看向春桃。
程砚舟抬起头,声音勉强稳住。
“岳母,此事有误会。宜宁身子不好,不能操持内宅,春桃只是暂时代她出面。”
“代她出面?”
我拿起桌上的酒壶,倒满春桃面前的杯子。
“代到受封诰命,代到坐上主位,代到让你娘带她祭祖?”
春桃扑通跪下。
“夫人,奴婢从未想过取代小姐。”
她终于又自称奴婢了。
“凉州军眷只认将军夫人。小姐久病不出,大人怕人心不稳,才让奴婢暂且顶上。”
我从袖中取出那张礼部回牒的抄件,展开在众人面前。
“这上面写的是,征西将军程砚舟正妻孙氏。”
“程砚舟,谁替你写错了正妻的姓?”
程砚舟盯着那张纸,喉结滚了一下。
“军中书吏疏忽,我回头便命人更正。”
“好。”
我收起回牒。
“现在带我去见宜宁。”
他的肩背骤然绷紧。
“宜宁患了疯病,见人便伤。岳母一路劳顿,今晚先歇下,明日我再安排。”
我起身走到他面前。
“她只是病了,为何被关在军眷坊?”
程砚舟眼底掠过一丝惊慌。
春桃猛地抬头。
程月棠更是下意识往赵氏身后躲。
我看清了他们每个人的反应。
没有人不知道。
“岳母听谁胡说了什么?”
程砚舟很快镇定下来。
“宜宁几次伤人,府中女眷害怕,我才将她送去清静的地方养病。”
“停掉她的参药和炭火,也是养病?”
我把那张停药单拍在桌上。
程砚舟看见自己的字,脸色终于变了。
席间有人低低吸了一口气。
春桃急忙开口:“那是军中物资紧缺,小姐所用的参药又太贵——”
“她用的是自己的药。”
我看向春桃。
“你身上的诰命礼服、赵氏披的狐皮、程月棠穿的骑装,包括军眷坊里的棉衣药材,哪一样不是宜宁的?”
程月棠涨红了脸。
“嫁出去的女人,她的东西本就该归夫家!”
我反手一巴掌抽在她脸上。
她撞倒椅子,捂着脸尖叫。
赵氏扑过去护住她。
“侯夫人,你仗着身份也不能随便打人!”
“我打的是穿着我女儿衣裳,还盼着她死的人。”
我俯身盯着程砚舟。
“最后问你一次,宜宁在哪?”
程砚舟没有回答。
片刻后,他慢慢站了起来。
“岳母,北境战事未平,我手里还有数万将士。”
“此事若闹开,毁的不只是我,也是姜家扶持出来的将军。”
他压低声音。
“宜宁已经病成那样。只要您带她回京,我可以更正春桃的身份,也可以归还部分嫁妆。”
“大家各退一步,何必两败俱伤?”
我听完,只觉得心口一片冰凉。
他不是不知错。
他是算准了女儿受尽折磨后,我还会替他保住前程。
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亲兵冲到门外,低声道:“将军,城西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程砚舟猛然回头。
我却重新坐下,端起那杯早已冷透的茶。
“去吧。”
“把你想藏的人藏好,把该烧的东西都烧干净。”
“我就在这里等着,看你今晚还能做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