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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审问结束后,春桃忽然提出要单独见宜宁。
  我没有替女儿作决定。
  宜宁沉默片刻,让人把她带进偏帐。
  春桃没有了诰命礼服,也没有满头珠翠。
  她跪在地上,仍穿着那双宜宁陪嫁的鹿皮靴。
  “小姐,我欠您一条命。”
  “那年若不是您,我早就烂在死人堆里了。”
  宜宁坐在榻边,安静地看着她。
  “你既然记得,为何还要这么做?”
  春桃眼泪落下来。
  “因为我跟在您身边十二年,所有人看见我,都只会说这是姜小姐的丫鬟。”
  “我识字,是您教的。我会管账,是您教的。我救治伤兵的药方,也是您给我的。”
  “可只要您在,我做得再好,也没人看得见我。”
  她抬手捂住脸。
  “那天我替您参加军宴,所有人都向我行礼。”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被人仰望是那种滋味。”
  宜宁声音很轻。
  “所以你回来后,让人锁了我的门。”
  春桃哭着膝行上前。
  “我只是想借几年。等将军站稳脚跟,我真的想过把位置还给您。”
  “可后来你不肯死。”
  这句话不是宜宁问的。
  是春桃自己说漏了嘴。
  帐内瞬间安静。
  她惊恐地抬起头,脸上的泪还没有干。
  宜宁看了她许久。
  “我救你,不是让你一辈子做奴婢。”
  “我给你脱籍,给你银钱,连嫁妆铺子都分了一间给你。”
  “你本来可以做孙掌柜、孙娘子,可以堂堂正正做任何人。”
  “是你自己选了做假的姜宜宁。”
  春桃伏在地上,再也说不出话。
  亲兵将她带走后,程砚舟又来了。
  他站在帐门外,没有硬闯。
  宜宁允许他进来,却让我留下。
  程砚舟眼下乌青,像一夜之间老了许多。
  “宁宁,我承认我做错了。”
  “可我对你的心,并不全是假的。”
  他提起他们刚到凉州的第一年。
  那时程砚舟军职低微,被旧将排挤,是宜宁替他照顾受伤士兵,又拿嫁妆补上短缺军粮。
  夫妻二人挤在一间漏风的小屋里。
  程砚舟夜里冻醒,总会先替她掖好被角。
  他说这些时,宜宁的眼睛红了。
  那些日子是真的。
  他们相爱过,也曾真心想过白头。
  “后来每打一次胜仗,都有人说我靠岳家。”
  程砚舟声音发涩。
  “只有春桃看着我时,觉得我什么都能做到。”
  宜宁缓缓松开暖炉。
  “你不是因为不爱我才害我。”
  “你是爱自己的体面,胜过爱我。”
  程砚舟伸手想碰她。
  宜宁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手停在半空。
  “我会赶走春桃,会把一切还给你。”
  “你还能还我什么?”
  宜宁看向自己受伤的手腕。
  “还我这半年,还是还我在药库里等了三年的阿娘?”
  程砚舟眼眶通红。
  宜宁却没有再哭。
  “我要义绝。”
  她转头看向我。
  “阿娘,带我回家。”